“没有,怎么啦,阿默尔,是不是那家伙又不着家了?”
“不是,您没看见的话,那我等玛莎回来问问她。”
“唉,阿默尔,不是我说……”
面包还没咽下去呢,怎么就感觉自个要窒息了呢。
阿默尔看到隔壁大婶叉起腰,一副要好好指点江山的模样,顿时头都大了。
“阿默尔——”
大婶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小姑娘劫后余生般望向巷口。是位眼熟的、捎口信的小童。
她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小童停在她跟前,气喘吁吁地复述消息:“你父亲在酒馆宿醉没醒,老板让你去接他回家。”
阿默尔脑中的弦瞬间断裂,她只觉脸上红得生疼。
什么担心老爹出门碰上意外,什么被人收养就害怕丢下——这个男人从她表现出独立性的那天起,就没靠谱过!
这是第几次酗酒不回家要人去接了?有想过六岁的小朋友的小肩膀根本扛不动他那么大一个世界吗?
看看旁边婶子那憋笑的样子,她深刻怀疑自家住处总是换,就是因为老爹还要点面子过日子。
阿默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她刚要关门去酒馆,又狠狠跺着脚冲回自己房间。
梳妆台下,小姑娘在抽屉里翻出一枚银币,恋恋不舍地揣进裙子侧袋里。
但愿某个不靠谱的混蛋,没有过分到还要让小朋友拿好不容易存下的零花给他补上酒钱!
否则这个月,他只配吃帕尼尼[2]度日。
果不其然。
纵使在进酒馆前,已经做好无数心理准备的阿默尔,在看到角落里的男人时,理智还是瞬间就离家出走了。
帕格尼尼脸上盖着一顶软踏的黑帽子,双□□叉着伸直搁在老旧的长木桌上。
他背靠着灰色的墙,双手藏在胸前,身上盖着件边角磨损的斗篷,正沉浸在梦乡里。
本来阿默尔正要用狂躁毒液喷洒,给这烂泥般的男人来场别开生面的叫醒服务的。但她刚靠近桌子,瓶子被碰倒的声音在冷清的小酒馆显得格外清脆。
地上随意放置着许多空瓶子,他们围绕着和酒狂欢了一夜的父亲,宛若保卫国王的侍卫军。
阿默尔一时间五味沉杂。
这么多年以来,虽然她知道帕格尼尼完全不抗拒酒精的魅力,但她是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烂醉的样子。
毕竟是十九世纪啊。
这个单身的男人收养自己,或许有不为人知的压力吧。
“哟,是阿默啊,”帕格尼尼抽下帽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醉态十足地笑道,“我家小猫终于来接爸爸回家啦?”
很好,心中那一点点感动和愧疚瞬间就蒸发了。
上帝最大的错就是给这人装了嘴——只要他一开口,总能把藏好的炸弹全引爆。
为什么要管他啊?
一定是早上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