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躺,双腿抵着胸腔,用手掌摩擦生热,不断借用掌心的热量捂着那发寒的腿骨。
木床一侧,丈夫从上伸出大手将她揽在怀里,察觉到身侧的动静。
他迷迷糊糊间睁开睡眼,撑起身子将脑袋撇过去看。
一张大脸陡然出现在眼前,他憨里憨气得问自己:“阿圆,要起夜?”
黑暗中阿圆睁眼无语,道:“腿寒。”
从上立即翻身起床,亮起一点豆灯,满室昏黄。
他的宽阔肩背投成一片黑影映在房顶,看起来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从木篮子的杂物里熟练翻出艾草棒后,回到床畔,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撩开床褥,将她的右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右腿遍布凸起的粉色伤疤,小腿肚的肌肉萎缩,只有左腿的一半。
他将艾草棒凑近灯芯火焰,燎燃了艾草,白烟渐渐升起。
他熟练地翻转艾草棒上的火星子,待燃烧充分后,让这冒着热气的白烟熏烤着她的右腿。
艾草有温中散寒的功效,不一会儿,她右腿的肌肤已有温温热热的感觉。
只是艾草棒短短一截,不一会儿便燃烧到根部。
从上挠挠头,道:“艾草用完了,明日我去山间采些。”
这艾草还是阿宛临行前备下给自己的,想起那双清亮的眸子,阿圆心生忧虑。
从救下阿宛的那刻起,她就知道阿宛秉性执着。冥冥之中,这也好似预示她必定会冒名顶替自己的身份入宫。
缘起之后,所有的事情,命运在无形中已有了安排。
也不知身在西京的她状况如何。
从上嘿嘿笑了两声,“放心吧,阿宛妹子一个脑子顶得上别人一百个。既然西京没传信来,说明她是安全的。”
他拉下她的裤腿时,粗粝手掌轻轻拂过伤疤,问道,“疼吗?”
不是问发寒泛酸,而是疼吗?
阿圆怔了怔,道:“早就不疼了。”
那时,坠车又跳崖,顾不上疼痛。现在,身上疼早就消失了,心疼也早就麻木了。
但是,那种天地都抛弃了自己的窒息感却永远刻在了骨子里。
恨吗?
生养之恩,永铭于心。不宣此事,已报恩情。自此之后,恩断义绝。
从上吹熄油灯,室内一下变暗。他躺上床,揽腰将她往身边一带,将她的双脚裹在短衫里贴近胸膛。
“睡吧。”不过一瞬,身侧鼾声犹如雷响。
阿圆愕然。这么久了,还是觉得他的秒睡功夫实是神奇。
肌肤相贴,暖热沿着右腿的经络骨骼一路攀升,好似一泓清水,源源不断地填向空寂的心窝。
渐渐地,她也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