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晚上的时间,梅府里就出了许多祸事。
梅三小姐妖毒失控,梅四公子做错事被梅老爷关进柴房,梅五小姐重伤未醒,梅家东林起火,小小姐生死未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梅府里几乎没有人睡觉。他们不可控制地打着哈欠,白发上映射出微亮的天光。
夏岚推开门。
一夜未睡,加上刻意压制毒发让她感觉比之前更加疲乏。她抬眼往床上的人看去,红血丝绕在瞳孔周围。
“五小姐,天快亮了,不必装睡了。”
夏岚轻轻挥袖,真气自掌中打出,屋内的灯便被点燃了。
梅幼宜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盖住一双又美又乖的眼眸,唇角微微上勾,却一点也不像在笑。
她的肩膀还裹着白色的绷带,那是她发疯的姐姐用尽全力咬的。
床上的少女呼吸均匀而平静,浑身雪白得就像是封印在冰层里的美人。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几丝银发枕在少女的胸口上,随着少女的呼吸轻微起伏。
夏岚走到少女床边,语气轻柔却带着寒气与警告:“梅幼宜。”六出呼之欲出。
少女似乎是感觉到了冷意,睫毛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卷起,露出一双天真的眼睛。她仰着头看着房间内的不速之客。看清了来人后,少女带着些惊慌从床上爬起,脸颊上带了两片少女的微红,小声道:“夏……夏、仙长?”
一举一动都是闺中少女的情态,看不出丝毫破绽。
“五小姐伤势好些了吗?收了那么重的伤,我还担心五小姐也会像三小姐那样妖化呢。”夏岚说罢就要伸手去探少女肩膀。
夏岚手触及梅幼宜肩膀时少女抖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举止的不得体,梅幼宜歪头小声道:“谢谢仙长关心,但好像三姐姐的情况更为严重些,仙长怎么不在三姐姐身边?”
捏住那消瘦的肩膀,夏岚听到了梅幼宜的吸气声,偏头看去时,梅幼宜正咬牙拧着眉。
“梅三辰对你们兄妹二人并不好,五小姐不仅不怨恨,竟然还如此关心三小姐。不过比起三小姐,五小姐竟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亲哥哥。听说他被家主关进了柴房里,情况并不好。”
夏岚的手顺着肩膀摸上少女纤细的脖子,细细端详着眼前精美的艺术品。
“心狠手辣又擅长装模做样的姐姐,五小姐想让她死,这才比较符合人情常理吧。”
感受到了手里触摸的肌肤骤缩,夏岚垂下眼眸,继续用轻柔、像是诱骗的口气道:“五小姐母亲只是个早逝的妾室,无权无势,父亲溺爱三小姐不会管事,哥哥又是个神经不正常的,五小姐很绝望吧。”
少女眨了下眼睛,眼睛里的澄澈倒映在夏岚眼里,天真的语气让人听了忍不住怜爱:“怎么会呢?先生们不是常常教我们要以德报怨吗?我怎么会恨他们?怎么会想让他们死?”
“他们?”松开了少女,夏岚往后仰了一下,“果然是你吧。”
“仙长也要胡说八道吗?”
梅幼宜一手摸着脖子,一手撑在床上,她呼吸有些困难,白皙玲珑的脸上带了点润红,倒比平时更像普通的少女。
梅幼宜抬头看去,只见方才还同自己虚与委蛇的人变了脸色,窗外天光照进来,眼前人红血丝缠绕着的瞳孔竟变得黑不见底。梅幼宜才要张嘴喊人,忽见对方递过来一根什么东西。
梅幼宜垂头看去时,淡色瞳孔猛然缩了一下——是一根草。
确切来说,是一根沾着血的草。
“那妖精无意间尝到了这血的滋味,惊觉这血能让它功力大增。于是它在混乱之际将我徒弟引出,想要大饱一餐。那么问题来了,那妖精怎么知道这血是我那小徒弟的,又怎么恰好知道那时府内会发生混乱呢?”
梅幼宜抬眸,眼神里依旧是少女无可挑剔的天真与疑惑,正要辩驳时夏岚又道:
“因为这一切背后是五小姐在操控。在府里打听到白猫出现以及我小徒弟受伤一事对于五小姐来说不难,顺理成章引诱四公子做蠢事,五小姐顺便受个伤来转移视线,这时白鼠精趁乱带走小九,来个声东击西。”
夏岚捏着那枯草,草上血迹已被舔舐的得差不多消失,只在枯黄上留下来淡淡的阴影。指尖摩挲着枯草缘边,依旧能感受到它的锋利。
夏岚抬头,双眼望进少女天真的眼神里,“激化妖毒的就是枯草上九畹的血,但我猜这事应该是白鼠精做的。毕竟五小姐弱不禁风,的确抵挡不住妖化的三小姐的攻击。”
天色大亮,冬日没什么温度的阳光照进屋里,一道暖黄的光柱横亘在两人中间。
梅幼宜打了个哈欠,歪着头支着下巴道:“仙长讲的故事好无趣。照仙长的意思,府内妖毒一事也是我指使那妖精做的。可是,那妖精凭什么听我的?再说了,这些不过是仙长的推测而已。无凭无据的,仙长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夏岚逆着光站起来,右手虚空一抓,掌中六出切开光柱,全身上下包括在暖光下飞扬的发丝都带上了一股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