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伤疤。伤疤上至今仍旧留着一个字,笔画复杂,是他这辈子最为干净单纯的过往。时至今日,她在电影院里安心地流着泪,承认恨,也承认爱。
荆复洲来自地狱,安愿穷尽一切,是为了送他回地狱。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狠心与坚定,男女之情在信仰面前也该俯首称臣。可是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界限,恨着恨着,也能被爱围困。荆复洲不曾后悔自己走上那条路,安愿也是。他们是两个极端上的人,相似,所以不能妥协。
站起身,安愿没有看电影的结局。走在去自首的路上,她始终记得自己身上还背着几条人命,那是她的债,她甘愿去还。影子被路灯拉扯着,安愿微微仰头,望向夜空。
荆复洲,你不在了以后,这人间忽然变得很是乏味。我起初以为,这乏味是因为我再无人可恨,后来才明白,大约也是因为,被你爱过后,我再难确信别人能有多爱我。我倒也不是贪恋被爱,我得承认,我大概只是想你。
荆复洲,要是真的有来世,我依旧相信善恶有报,相信正义不灭。
到时候,你可千万记得,做个好人。
番外一
荆檀
荆檀这个名字,停留在我的小时候。小时候的记忆很斑驳,有不常见到的母亲和做什么都拉着我的姐姐。
姐姐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们住很低矮的房子,在其他孩子已经学会和父母撒娇讨巧要糖吃的年纪,我们在为这个岌岌可危的房子担忧。母亲每天做很多工作,她不是什么坚强的女人,做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我和姐姐躲在房间里,把黑白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姐姐有时候会哭,而我不会,我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会长大,等我们长大了,生活便会好起来。
在母亲遇到薛老之前,我们都住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小房子里。在这个房子里我八岁就学会了做饭,厨房的小板凳是为我准备的,因为我还够不到锅铲。姐姐每天都很辛苦,她帮邻居家的奶奶捡别人不要的矿泉水瓶,偶尔瓶子里剩下了好喝的饮料,还会带回来给我尝尝。那时候我们从不思考这样做是不是干净卫生,毕竟相比那些,活着已经很难。也有附近的孩子恶作剧,把瓶子里灌上些恶心东西,姐姐知道以后再不许我捡来喝,我知道她背着我偷偷哭过。
后来母亲遇到薛老,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从母亲身上看出了什么,竟然答应娶母亲回去。母亲执意要带上我们,我和姐姐便离开了那座老房子。在她说要带我们走的时候,我想我是感激她的,没有人不爱自己的母亲,只是有的人敢爱,有的人不敢罢了。
新房子在凌川,住进新房子的那天,薛老成为了我们的继父。那时候人们还不叫他薛老,那时候的他还不到四十岁。不到四十岁的男人长相平平无奇,但姐姐告诉我,他是坏人。我年纪小,总听不懂大人口中的善恶,没人教我,我便自己摸索,门口的大哥偷偷拿了白粉出去卖,买粉的人跪下来喊他爷爷,叫他好人;有被关在这里的女孩试图逃走,被继父抓回来一顿毒打,骂她是个“坏东西”。
好坏与善恶一样,是个叫人疑惑的概念,时间久了,姐姐不许我再偷跑出去看热闹,要我在房间里看书学习。姐姐那时候已经渐渐明白我们所生活的环境,可惜她不聪明,这样的环境下还觉得学习会是一条出路,不仅要求我学,还每天抱着书自己看。她总是说,“我们上了学就可以离开这里,”我问,“那妈妈呢?”姐姐便沉默,她说:“妈妈会比我们过得更好。”
可实际上,母亲是不管我们的。她好像只是负责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在离开旧家的时候,就像捎带两件行李一样把我们捎带过来。很多时候我都一遍一遍问姐姐,我们出生在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姐姐说要活着,活下去就会有一天明白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彼时我还没有预料过自己生命的终点,只觉得年少时间太长,恨不能一夜长大。我想我是恨我的父母的,在没有能力给我们好的生活时,何必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十几岁的年纪,我觉得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身体拔节的声音,如同竹笋一样长得飞快,那是母亲嫁过来的第一年,这一年里继父对我们慷慨大方,也只有这一年,我们过了一年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好日子让人麻木,我几乎忘记曾经的小房子,忘记我和姐姐刻意调大音量的黑白电视,忘记饿到极致的时候伸向垃圾箱的手。然而一年之后,好日子转瞬即逝,继父有那么多新鲜的女人,每一个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