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想想,还有点羡慕他。
左境正待收回视线,不经意对上另一人眼睛。
很难说清那一刻的震动:浓厚的嫉愤,几乎要凝成实质,掺杂三分怜悯。
碰到杯盏的指尖便是一顿。
奇怪。前者就算了,不过,怜悯?
十年前,他在苍元宗,是前途光明的天骄修士、重剑传人。十年之后,更声震天下,无人不晓。
反观楼下二人,受天道惩处,道走不成。看他这模样,也没有另寻他路,已然自暴自弃。
仙不成仙,魔不成魔。
这样的人,居然在……怜悯他?
左境实感荒谬,握紧杯盏的手却紧了又紧。
杯内酒水溅出,香气愈发浓烈。
酒还未饮,已然昏沉。
清浅竹叶香,带他重回那年初春。
少年持剑出关,自觉实力已足,正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谌巽。
满心激荡,止步于知道谌巽近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谌巽消息。四年前选择闭关,就真是一心一意专注修炼,对外界之事,克制着不听、不想。
秦诀一事,他虽早有耳闻,但谌巽不在意,他便跟着强装不在意。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跳梁小丑,兼之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伤不到谌巽分毫。
完全不曾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凤凰折翼,蛟龙失水。
谌巽沿着山路走下,周遭尽是沸腾的非议。
满山云纹白袍,宛若一片流动的阴霾。
昔日天骄落难,人人都想来踩上一脚。
左境恍若在数九寒天里,给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彻心彻骨的寒。
紧攥双拳,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拔出重剑。
随后两天,他找遍当日山路上的所有弟子。除了秦诀。
他不敢让谌巽知道,生怕以那人的骄傲,会以为这是一种羞辱。
他也不敢去找秦诀。那才是导致一切的仇人,应该由那人亲自解决。
找上连恒实是无奈之举。
他对连恒,其实一直怀有一丝怨恨。
你座下唯一弟子,在你的宗门,为何能被侮辱至此?
初见连恒,满腹质问险些脱口而出。
又一恍神,惊疑看到另一谌巽。
很快便知,这不过是个错觉。
谌巽如凤凰,锋锐冷傲,偏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让人甘愿为其生,为其死。若能让他在面前停驻一会儿,那真是赴汤蹈火也情愿。
连恒则是壁立千仞,纳川之海。
锋芒尽藏,深不见底。
因为无锋重剑的缘故,他顺利说服连恒。同样因为重剑,他得以留在谌巽身边。
亲眼看着,那人浴火重生,历经磨砺,更像一柄剑。
气势更甚以往。
左境越是接触,越是钦佩,也越是……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