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谌巽会踏出那座山,到竹林演剑。
竹叶簌簌而落,那少年置身其中,若身置绿林之海。剑势迅疾,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眸光凛然,眼尾飞扬,似将飞未飞的凤凰。
现在想来,一切早有预兆。
凤凰终将涅槃,展开华美羽翼,奔赴遥远彼方。
他说,他的道在那。
左境没法拦。
他试图阻拦了,理不直势不壮,话出了口方觉不痛不痒。
他说:“我们因道相遇。”
是吗?
左境险些控制不住,几欲朝他大吼: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道!
后来看了留影,看了无锋和谌巽的谈话,豁然开朗。
他当然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
可谌巽需要的,是同道中人,是连恒那样的同道人,而非追随者。
从来没有那么一刻,他无比真切地希望自己是前者。希望他也有道,最好是剑道。
念头诞生的瞬间,他又从未如此清晰的明白,他根本没有。
说书人正讲到:“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突然一道嗓音插入。
“破妄剑仙,难道从来没有交好的道友吗?”
说话人虎头虎脑,面孔稚嫩。
口吻凝重地这般问道。
这个年纪,把亲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自然是有的,此人名叫左境,虽不及剑仙,那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强者。”说书人抚须长笑,“我刚要讲的事,就与这位左境尊者有关。”
-
温酒入喉,甜绵清醇,后味一丝微苦。是上好竹叶酒,
左境摇头笑着,这便是他与他们的不同之处。
谌巽,或是连恒,他们总有目标,知道自己该走往何处。
哪怕半路迷失,只要回头,道总在那里。
反之,将自身道途寄托在他人之上,是难以真正走出一条道的。
窗外春意盎然。
左境笑着,大口畅饮。随后更有意任之,大梦了一场。
梦中似有东南风拂过,风摇翠竹,声声不歇。
谌巽刚练完剑。他们并肩沿山路往下,晚香玉的气味若有若无。
明月长风,他们同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