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好,你又不喜欢。”月圭打她一下,“自相矛盾。”
“我觉着他是好人,和我喜欢他,二者不同呀。喜欢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她轻轻巧巧地说,脚下跳过一方凸出的青石。齐月圭听着有道理,又不是太明白,挥一挥手:“你去吧,衡阳这个黏人精,应该还要寻你一道用午食。”
云弥被她的模样逗乐,转回脸时都还在笑。打起毡帷,快步迈入衡阳帐内,笑容便是一顿。
倒霉。真是倒霉。
不是好人的人不知何时打马回来,正坐在案后喝茶。
他长得太过高大,说话又不怎么好听,女娘们多少有些怵,走了个干净。
只有衡阳,坐在一旁擦拭自己用过的箭矢。听见声音,头也不抬道:“跟那齐家二郎君相会回来啦。”
完了。更倒霉了。
云弥大脑几乎空白,只是模模糊糊地想,方才忘记叮嘱齐璋,若有一日自己死期到了,那也是因为得罪人,绝不是父兄逼迫为情殉身,不能想岔。
*
亥时过。
寻春又拨掉一枚灯芯,疑惑问道:“小娘子怎还不睡?”
想起云弥今晚一直是等待的姿态,便又道:“昨日才去过,想来今夜殿下不会差人来的。”
云弥还是恍恍惚惚的。
白日里他是没说什么。无非就是用一只不及半个掌心大的碗,把衡阳帐里那张单薄的案桌砸得一响,起身扬长而去。
徒留衡阳呆在原地,嘀咕了一句“什么毛病”。
小心眼的毛病。所以她本来不信,他能轻易放过。
可是都这么晚了,还没有人来。
云弥默默揪着软枕冰滑的丝面,也或许她高估了自己。他的性格颇为傲气,如果喜欢只有一丁点,是不会愿意此时表露芥蒂的。
芥蒂等于在意,在意等于示弱,示弱等于把柄。
率先割让城池,他绝对不肯。
她四岁学棋,杀遍各路郎君从不手软。连大兄魏恪找她对弈,都感慨三妹妹聪慧深不可测:“听檐棋艺,少说坐照。去翰林院做棋待诏吧。”
“顶天小巧啦。”她这样回,可是自信道,“阿兄再来十局,也不会赢的。”
气得魏恪来敲她脑袋。
但她跟李承弈下棋,目前只赢过寥寥几回。他最为专注的一局,早过她数十子。
见她数着手指懊恼复盘,就微微笑起来,揉乱她的头发:“心急了。小娘子。”
她太想赢,忽视越想胜利,越容易败北。
他有一些在意她,但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人。不好对付的人,都讨厌袒露心声。
再者说,谁在意他生不生气了。
小娘子拿锦衾捂住脸,胡乱宽慰自己一通。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忽觉身上似有千斤重,连带着呼吸都不通畅起来。“唔”了一声,就被紧紧攥住下颌,卷走唇舌。
云弥清醒了。
难受蹙眉,闻到一点桑落酒的气味:“……殿下?”
家中兄弟姊妹都好这味酒,她很熟悉。
云弥被咬疼了,奋力去推。又被他制住手吻上来,亲吻的动作更凶,像是报复。
她想抱他肩背缓解,小臂又被摁得死紧,终于挤出些怒音:“你做什么!”
他不理会,还是蛮力亲吻。
她用尽力气挣离半寸,一字一句:“我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