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郎君们私底下就不议论。
沉默是最婉约的答案。
在她不知情的时间和地点里,他或许并不遮掩对她的不同,而这些不同在旁人眼里同样青涩又羞怯。郎君们看出,甚至也会拍桌喝彩,撺掇他主动相交。
他已经得到她了。而这一点无人知晓。
“我同你来!”衡阳张狂的叫声拉回思绪,“齐荆溪,别怪我下手太狠。就这七点漂,我少说能勾八九个旋,且看你哭鼻子。”
“吹牛你才永远是头筹。”齐月圭哼一声,“上回说自己射箭比希得厉害,结果呢?二番射都没有拿分。”
衡阳咆哮:“二番射要贯穿箭靶才能得分!你拿你那魁梧郎君同我比臂力啊?你讲不讲道理?”
月圭反呛:“他不是你小五兄啊?谁先不讲道理?”
李承宽和云弥都笑起来。
“三娘子可要上去试一试?”李承宽侧身,“静言不讲理。我和她幼时比这个,她每每输了,就去找大兄哭鼻子。”
……小郎君,你太生硬了。
云弥装作没听见。
“可惜如今大兄亲政,很是辛劳,无暇再同我们玩乐。”李承宽又挤出一句,“三娘子应当也见过吧?”
云弥站得笔直:“不曾。”
李承宽悻悻:“就是最高的那个……”
衡阳评价一位郎君,第一句就是比自己高多少。李家的人,真的很爱靠身长找人。
云弥故作惊讶:“我一直觉着,楚王是最高的。”
“我不是!”李承宽连忙摇头,“我不是啊。大兄比我更高些。”
他又道:“我真不是啊!”
云弥想起月圭说“楚王虽然笨笨的,可我就很喜欢”,只觉得实在是一点没错。
她都不知还能跟他说什么,因此看见齐璋走过来时,表现得就格外大方:“弗远阿兄。”
李承宽和月圭亲事初定,韦贵妃已邀过齐家夫人吃茶,自然认得彼此亲眷。
二人互相见过礼,齐璋便走到云弥身后,温声招呼:“三娘子午好。吃过了么?”
他向来有礼节,但这温声温过头了。
李承宽警惕竖起耳朵。
“吃过的。”云弥答话,比对他热情多了,“用了云母粥和鱼脍。”
“我也用了云母粥。”齐璋道,“都是行宫庖厨,送来的吃食差不多。”
“是呢。”
“荆溪这是在做什么?”
“她同静言比水漂。”云弥指给他看,“真怕她们打起来。”
从小就是一对冤家。
衡阳这个人,吵嘴谁也不让,不吵到对方懒得理她或者甘愿认输绝不罢休,月圭恰好也是倔强脾气;但公主也会为了月圭的及笄礼,逛遍整座长安的铺面,瞧见新奇的就迅速翻身下马,挥手吆喝。
“倒不至于。阿妹知晓公主武德丰沛。”
齐璋虽说内向些,人并不无趣。
云弥转过脸,微微笑着。
她是鹅蛋脸,颊边有两道清浅梨涡。笑起来时最为清澈动人,齐璋低头望着,便也笑起来。
慢慢来就好,他果然不该这时死心。
然后……李承宽就突兀挤到了两人中间,更突兀地大声道:“荆溪要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