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弥的笑容瞬间消失,直接躲开两寸。
小郎君不仅生硬,还刻意。
“我没有!”齐月圭回头骂他,“李希得,你胳膊往哪边拐?”
衡阳大笑:“我是他亲妹,难道算外?”
李承宽吼回去:“不吵架!二位都是内!”
“楚王不妨过去说。”云弥不冷不热道,“立于此处,只怕荆溪听不清。”
他更像是杵在这里,挠挠幞头:“她懂我的。”
云弥默然。齐璋这样好的教养,都不免侧目。
虽说是妹夫,又是堂堂亲王,他不好说什么,但这位郎君有时的确令人担心。
不枉贵妃再三询问齐家夫人,荆溪进女学时课业如何,问时一脸烦恼:“我怕希得日后,教不了子女读书。”
可他这妹妹也是个不爱读书的,这下笨成一团了。
二人比了十回,最终衡阳险胜,得意像赢下一座城池:“齐荆溪!我同你说了吧,不能欺负我们李家人。”
“只差那么几下,你张狂什么。”月圭叉腰瞪回去,“下回抢不到春瑰糕,别又叫人传话,求我先去排队。我再不给你买了。”
永乐坊内有一间栗特人开的糕饼小铺,旁的都平平无奇,只女老板亲手做的春瑰糕是一绝。每日只售九十九份,多一份不做。
传闻这位栗特娘子放过话,只九十九,皇亲国戚来,也不再做。
房陵郡公府在崇义坊,离永乐坊只隔着长兴坊,荆溪爱吃,常常头几个到。热情向老板娘子撒娇,有时能雄赳赳气昂昂抱好几盒回府。
衡阳也贪嘴,但早晨起不来,这是她为数不多在月圭手里的软肋。
“檐檐也爱吃。”衡阳语气软了一分,“她住永兴坊,更是远呢。她也买不到,你总不好帮她却不帮我。”
月圭没来得及说话,李承宽插嘴:“永兴坊就离东宫近,只需过延喜门,再进嘉福门。”
衡阳向后抬起右小腿,狠狠揣在他足跟。
笨死了,真是笨死了。她读书已经不大行,比她更不行的人果然不值得信任!
万幸,齐月圭“咦”一声:“哪有?永昌坊离东宫才最近呢!过凤凰门就是。”
于是这对笨笨的小恋侣,就究竟哪一坊去皇城更快开始争论。
云弥叹口气,已经不想讲话了。
齐璋蹙眉。他了解希得性情,刚直宛如天气晴好时的朱雀大街,一眼能够看到头。
偷偷瞥云弥一眼,见她也不解,这才放下心来。
转过脸,温和询问:“三娘子也喜爱春瑰糕?”
“齐家阿兄唤听檐就好。”云弥点头,“喜欢。不过我的随侍寻春娘子起得早,通常就买到了。”
寻春骄傲抬一抬脸。
她每日雷打不动,无论如何戌时一定要睡,最晚卯时末就起。
齐璋向后侧身,礼貌向寻春颔首。
寻春微笑回礼。
这位小郎君品行是过关的。依照她家小娘子的标准,苛待随侍之人的郎君,从来一句都不屑多说。
云弥头一回在她面前对太子殿下给出正面评价,也是发现殿下愿意记住她的名姓。殿下身边亲近之人,尊重唤她寻春娘子,丝毫不曾轻慢。她过生辰,甚至从东宫长随处获得一份贺礼。
长安百姓间常送的一盒糕饼吃食,听说她能认些常用字,多包一支竹笔。
不贵重,但尊重。
虽说只是管事的准备,殿下本人必然不会过问这些。但小娘子也高兴了,抬头对她说:“寻春,给那郎君加一点。”
“小娘子自己加。”寻春故意道,“我又不必同殿下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