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行我素的脾性,如果你乐意同他往来,应该会待你很好的。”衡阳戳她,又开始撺掇,“就算之后察觉性情不合处不来,再分开各自嫁娶就是,也无甚影响。你也十七岁啦,该看些郎君了吧?”
“你今天不是这样说自己。你也十八岁了。”
公主牙疼。
“说起来,你和你小五兄只比太子殿下小三岁啊。”云弥没头没脑道,“殿下二十又一,你十八,帝女中却已行七。”
“对啊。你又不是头天知道我们年岁。”
“我只是觉得有些……”云弥很委婉笑笑,“无事。”
突然蹦出许多孩子。
衡阳懂了,一摸鼻尖:“大兄出生后,阿耶是一气册封好些妃嫔。我阿娘也是那时被选入宫。”
又补救:“孝穆皇后生产时大出血,之后长久不能侍寝,所以……”
话音未落,察觉不对。
“陛下得子很晚。”云弥不怎么在意,“年近而立,才有了殿下。”
“因为先皇后小产过足足两回,实在是伤女子根基。”衡阳解释,“调养了好多好多好多年,几乎拜尽关中佛寺,才终于又有了身孕。出生时确认是嫡长子,阿耶喜极而泣。”
嫡庶这事,说来简单。
女儿只能得一份嫁妆,没有继承资格。是以嫡庶通常对且仅对男子有用,为确认大宗。继承者一旦选定,余下儿郎也就不大重视。
无论生母是哪一位,同一家的小娘子和小郎君长幼有序,见到府中长辈,也须一律以孝道待之。
即使身为嫡长,至少父亲在世时,不敬家中诸位妾室阿姨,要被严厉惩罚。
魏家长姊云莅是郑夫人所出,幼时有一回顽皮,去抢云栖生母胡阿姨的发簪。被母亲当众狠打板心,罚抄孝经,还是胡阿姨先心疼。
李承弈也明白道理,待贵妃淑妃德妃贤妃甚至九嫔皆礼重。唯独对皇后礼节有亏,也被批评不知道多少次。
无非是仗着性情倔强。
这事云弥不敢问,但衡阳推测,是母亲从前不懂事,得罪过孝穆皇后,被年幼的兄长记在心里。
本朝特征,权柄交接多有波折,人人都想搏一搏,顺当才是稀罕事。如今绵延到皇帝一朝,他又吃过先帝在庶长子和嫡次子间优柔寡断以致朝纲动荡的教训。
拥有自己的嫡长子后,难免需要庆祝。其一是叫人写歌颂同发妻恩爱不疑的诗文,其二是选妃。
云弥藏住唇角讥讽:“幸好是嫡长子。若是公主,先皇后很为难。”
小产两次,大出血一次,还要继续生育。能否活到孩儿十一岁,都是未知。
“是。”衡阳垂眸,“是以阿兄的教养,先皇后殿下也处处用心,从幼时写大字就手把手教。她是很好的母亲,但是……”
寿数短暂,总归不大好提。
云弥侧过脸:“殿下同她感情很深吧?”
“是。”衡阳微微叹口气,“她过世后,阿兄三个月都不说一句话。”
“不过也不曾指责阿耶。反而是一年后,十五弟出生,他才同阿耶有争执。说错话,又被罚去三清殿跪三天三夜,跪到次日深夜高烧不退,才被东宫属臣接走。”
云弥握紧缰绳:“皇后崩逝后一年出生,怀胎要九到十月。”
这话太直接,且实则不满一年,只有九个月多那么十来天。
衡阳咬住嘴唇,不语。
偏偏云弥还在问:“是何错话?”
衡阳招手示意她凑近。
“……始作俑者。”她有点无奈,“不被往重里罚就怪了。我当时吓得在公主院不敢出去。”
云弥转首,视线望回正在坠沉的霞光。
这已经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对皇父说出的最重的话。
她能想象孝穆皇后晚年的艰辛。
“可是……在阿耶心中,也只有阿兄是他真正的孩子。”衡阳蹙眉,“舅父说过,我母亲被扶为继后,除了当时是贵妃,更因为只有我一个女儿。阿耶不会再给她孩子,她当时也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