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就会突然这样。
她分不太清,究竟是生理驱使,还是心意作祟。
但是她很乖,她会说服自己很乖很乖。悦纳他的亲近,双手扣住他颈后;也宽宥他的急切,微微仰起颈项,任唇舌切进。
只有服从式的乖巧,能够让她克制对他这种激烈情绪的好奇。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从不对唾手可得的东西感到期待。
也只有认命式的配合,能够让她不去为感知到“被汹涌地喜爱着”而心生雀跃。
身体喜爱,距离一个人的心遥遥无期。
她不想回馈。
每一次都很艰难。他总是不许她逃避,一定要看着她的眼睛,让她看着他,感受他,满意他。
亲密无间的触觉,最怕周遭寂静混沌,只剩眼睛作为辅证。
他的瞳仁极黑,目光幽深。但也干净,只有她。
她忽然轻微地发抖,将脸抵在他的肩骨,很轻微地发抖。
她自欺欺人地在欢愉里胡思乱想,力图稀释所有触动,却以无法欺骗自己的身体而告终。
小臂内的肌肤猛地贴上他肩背的潮湿,失控收紧,低低叫他的字。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叫她的颤栗落空。掌心安抚贴住她的侧脸,另一只手默契接住她无力滑下来的手。反摁在脑袋一边,十指相扣着,再去吻她:“……很乖。”
云弥中途醒了,在他的手臂上醒来。
怪不得不舒服。她说过好几次,这样枕着睡有些高。
他答:“次日打马,我手臂也酸痛。”
就没有下文了,下回还是要这样。那你说什么?令人费解。
她坐起来,捂着锦衾靠到墙侧,揉一揉眼睛,又趴近看他。
他是非常典型的北地郎君长相,周正而硬朗,和柔和气质毫无干系。睡着时得以显出的这一分静谧,也可能只是因为年纪尚轻。
眉弓分明。鼻梁的弧度挺直。下颌也锋利。
处处都这样硬朗,之所以能看清,却是因为最柔和的月光。
云弥收回手。
站起来才吓人。她头一回近距离见他,只觉得像是一座小山迁徙,脖颈高高扬起,才能望见眉眼。
她近半年没有怎么长高,却不再有任何压迫感。
他会俯身听她说话了。
李承宽和月圭是这样。他常常背着手,弯下腰听月圭絮絮叨叨。月圭背地里嘘他,“身姿状似小老叟”。
李承弈不这样,他的手更习惯落在她的肩头。然后侧低过脸,听她说带了新的棋谱过来,或者听她说,买了什么新式糕饼。
她偶尔点着手指说一些小事,他心不在焉听着,突然问:“你怎么这样小小一个?”
她抬头看他。
他就拿手比了比她的高度。
“我还会长的!”她那时不服气,“我才十七岁。”
“郎君二十一了。”她戳一戳他肩头,“不会长了。”
“我不想长了。”他这样答她,“再长更难听清你说话。”
她就背过身去,抿着唇笑。
他知道她在笑,有力手臂探过来,拦腰把她扛了个倒悬。云弥惊呼,他就笑起来:“这样就算阿弥长高了。”
李承宽是否这样逗过月圭呢?长安城里那么多小郎君,是否这样逗过他们心仪的小娘子呢?云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