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她瞬间就哭得很厉害,“我睡着了……对不住……”
哭泣和哭泣是不同的。衡阳哭通常都是想要东西被拒绝,眼泪娇蛮又虚假;但这个小娘子连肩膀都在发抖,只是恐惧。
她太怕他了。
李承弈呆呆看着她一边用左手袖口擦眼泪,一边拼命用右手拿雌黄擦拭皮纸,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差一点就要不知道怎么做。
回过神来,伸手摁住她,将人抱到袖间坐下:“我说你一句没有?”
他只是无奈,结果语气拿捏不当,她更怕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苍天。他不得不直言:“无事的。”
他那时还不太能坦然亲昵称呼她,叫不出口阿弥。最后硬是憋出一句:“哭包。没事的。”
她一边抽泣一边看他。
他是真想叹气。把她转了个方向,将紫竹笔塞到她手里:“会画画吗?”
她又擦了把眼泪:“会。”
像回答夫子问题一样,乖乖解释:“会一点。上月,母亲还请宫中画师来府里讲解过《叙画之源流》、《叙画之兴废》……”
“停。”他面无表情,“会画大虫吗?”
云弥一愣。
他抱着她,以右手握住她右手,围绕那团墨汁,一笔一笔画成虎像。
全程她都是呆滞状态,直到他去圆圈里潦草横了三道杠,忍不住破涕为笑。
总算笑了。
他将笔放下,抖一抖奏疏:“哭包。我要挨骂了。”
“还会被三省传阅,争相指责我走神。”他又说,“我十一岁就不再这样干了。”
云弥怯怯回过头来。傻瓜也知道,不必再哭了。
他垂眸望着她,终于说:“你别那么怕我。”
她倏地转回脸去。
这本奏疏已经回复完毕,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他写字快,龙凤飞舞,她扫过“流配者”“至居所”“除名”等字样,然后看下方丑丑的小老虎。
云弥又浅浅笑了。垂着细腻颈项,极轻声“嗯”一句。
十月近长安隆冬,如今业已开春。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这件事。
静默流淌过更改了时节的夜晚,也更改夜晚里流淌着的无声心绪。
半晌,他还是道:“我那时就该给你画成一只大虫。”
“没有我这样好看的大虫吧?”云弥伏在他膝头,用手指围脸比了个圈,“生气的才是大虫。”
他又斜斜瞧她一眼。
她扑灵扑灵眼睛作为回应。
直到腾地被抱起来,大步向卧榻去。
亲吻一旦径自,就生出有力的纠缠意味。他没再说话,迫使她迅速卷入凌乱。
急躁在呼吸间一点一点苏醒。
干燥的唇到过一处,愈发急切落向下一处。比攻城略地多一分温柔,又比面面抚慰添一丝蛮力。
是她跟不上的节奏和陷不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