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说的什么话呀。”云弥捂住嘴笑,“那怎么好比?他这样年轻。”
“可是,不是所有小娘子都能和同龄郎君在一处呀。”寻春坚持,“民间不受疼爱的女娘,经常要被父母塞给那些富裕老叟做填房。我幼时,最要好的堂姊初嫁了三十五岁的男子,真的很可怜的。”
“怎么找这么老的。”云弥皱眉,“是父母做主吗?她那时几岁?”
“是。那人不要嫁妆,给的迎亲礼又多,还许诺供养她两位阿弟。”寻春不免怅惘,“堂姊十五岁。哭了三个月,最后还是不得不出嫁,嫁在扶风。也不知如今过得好不好。”
“扶风是大郡,衣食还算好,交通也便利。”云弥宽慰道,“你要是担心,我教你写信好不好?”
寻春一个劲点头:“好,我想多认些字。”
“总之,”她宣布,“殿下和小娘子这样就挺好。小娘子年轻,他也年轻,但长几岁,更懂保护。小娘子好看,他也好看。我就不那么难过了。”
寻春气鼓鼓:“不能只许男子评判女子容貌吧?男子好看才是最大的好处。真有潘安在世,谁会不喜欢呀,我也上朱雀大街扔瓜果去。”
“你说得还真对。”云弥托着下巴,“他或许比我日后的夫君还好看多了。这么一想,是没什么好伤心。”
“小娘子怎么就不想着让殿下做夫君呢。”寻春纳闷,“虽说他现在不乐意娶,那毕竟是在生气。只要真心喜欢小娘子,就不介意最初的事了吧?”
“你想好如何统领一座宫殿了吗?”
寻春张大嘴:“啊?”
“我也没有。”云弥低头摁所戴玉佩的纹路,“更不够了解他的性情。一旦成婚,此生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同谁成婚不是没有回头路可走呀。”寻春想也不想,“但都不及太子妃和皇后殿下威风凛凛。”
这话好像在理。
云弥默然半晌,毫无预兆:“哎。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寻春得意:“这我听过。为了吸引郎君注意,故意……”
“自以为是。”小娘子竖起右手食指,“谁在意他们是否顾怜。”
寻春立刻面无表情:“就是!”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去扬州呢。”她像小老太太一样一板一眼,“‘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我头疼。”寻春拍一拍脸,“娘子到底想说什么呀,别背诗了。”
“我也不知道……”她笑起来,“我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像想知道朔方如何,是否从废墟中重建;想知道江淮人士,如何看待长安动荡,南迁后又是否适应;想问岭南农夫,荔枝是不是长在树上,有没有花朵。”
寻春认认真真听,此时动动唇角:“我也想知道荔枝是什么味道……如果能到岭南,可以偷偷摘吗?”
“应该可以偷两颗吧。”云弥长出一口气,“甚至想问问河朔三镇的军民,为何不愿信服朝廷。”
“这可不行!”寻春连连摇头,“直到前几年,三镇之乱才逐渐平息,至今还自立节帅呢。他们很讨厌长安人的,叫人听了害怕。”
“长安人。”云弥去剪一剪烛火,“我再背半句哟。”
寻春哼一哼。
“……教人意气忆长安。”她隔着摇曳烛光,很淡地笑一笑,“我想知道,长安如果活在记忆里,是什么模样。”
是否也会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可是……”寻春神奇地听懂了,忧心道,“世间有这样的小女娘吗?”
“我管它有没有。”云弥放下银剪,“我只知道,阿娘说过,我的际遇全部属于我。”
“……我反复无常。”那时她将脸埋在他的肩骨处,“郎君信不信佛?世间之‘可能’,譬如朝露。”
“不信,”他毫不犹豫,又负气道,“我管你什么朝露暮露。”
“我只知道,我方才在亲你,你方才在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