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字面意思。小娘子是在婉转地表达,希望得到一份纯粹的亲吻。
他想明白,就俯身靠过去,又将人搂到近前:“要。”
她在笑。他头一回在离她如此之近的距离,感知到她的笑容。
笑容也不等同于心甘情愿。
李虽迩,别急,别急。
怎么会这么紧张。她倒是已经闭上眼睛,只负责迎接。他甚至需要靠放缓呼吸,克制自信者即将面对考校时,对优异表现的幻想。
他们互相得到过数次,但这一刻仍然因为这道亲吻而泛起生涩心绪。像从冬日里咬紧唇齿的凛冽,迈入早春清新枝梢间的缝隙。
轻贴。摩挲。辗转着摩挲。碾压。叩响。挑弄着叩响。
小娘子悄无声息开启门扉。
她的手臂搭上他颈后,带来沉浸心意外的另一层知觉,将他又向她推了推。
她相当配合。
原来她配合时,亲吻可以是这样的。
他说不出,他恨自己读过的诗赋还是太少;以至于读过所有,都不足以细腻到足以将亲吻和下一次亲吻间的差异妥善安置。
他一只手牵着她的手,一只手始终维持在虚虚护住腰间的分寸,不曾向任何他分明并不陌生的位置移动,不曾利用这种熟稔扰乱她想要的宁静。
她想要的亲吻。她认为的“亲吻”。
慢慢结束时,她的眼睛泛起雾气。
这夜月光极盛,他以为自己可以看清;实则同窗格的位置相错,他看不清。
雾气是他猜的。
“……我学得好吗?”她的声音在一毫,或者一厘之处。
也不对。十秒一毫,十毫一厘,他们之间差的并非时间。
是一个公正的开始。
“……好。”
她又在笑。
“……我教得好吗?”
她还是笑:“……好。”
他再问:“成婚吗?”
她避而不答,但沉默的时长显著缩短:“从前,我以为不可能。”
他又问:“如今呢?”
她像是想了一想,轻声:“不是不可能了。”
他继续问:“这一刻呢?”
她抱紧他的颈项:“一点点……也许晨起后就会没有了。”
“……我反复无常。”她低声,“可以吗?”
她没有他这样明阔的性情。深谙反复无常,工于出尔反尔,擅长左右徘徊。
不能说出“我不想真的喜欢你”,就又对他说,不要这样喜欢我。
“不要这样犹豫!小娘子。”
寻春明显来劲了,对坐到桌后,殷殷切切看着云弥:“讲实话。我本来替娘子委屈,委屈得要命。自从见过殿下一回,发现又高大又英俊,就没那么生气了。”
云弥讶然:“为何?同外貌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有!”寻春一按桌面,“小娘子想想郎主,见过辛娘子一回后就强带在身边。郎君不就是这样审视女娘。”
“那小娘子们也可以啊。”她认真说,“想想殿下,长得这么好,这么高。那些三四十的老夫,身上怕是都出馊味了,还在平康坊招摇撞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