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行端正又生机盎然,情绪稳定而包容。不迁怒,不苛待,不古板,不轻佻,不怯事,也不自负。但只要不笑、不哄、不打趣,周身气质又恰好停留在不怒自威的分寸。
眉眼问题?骨相原因?可是连长相,都微妙地处在英俊和硬朗之间。
没有办法判断。
她脑袋里转了十个圈,不及他又轻描淡写补一句:“原本是可以装聋作哑,但我不擅于此。”
她迅速溜到一旁,拿书挡起脸,目光像只小鼹鼠,偷偷瞧他。
逃避可耻。但应对过分坦荡的真诚时,是代价最低的手段。
他也瞧回来。
许久,眉目间缓缓松动出释然,最后摇了摇头,继续写他的文书。
是纵容再度发挥作用。云弥松一口气,拿脸紧贴着书。
她为什么会那么直接呢?果然,身体感到欢愉,头脑就会随之蠢笨。
听到动静,云弥立刻将书卷丢进卧榻内侧的木格,裹住被衾装睡。
他太高了,剪去烛火时,需要弯腰。
他的习惯非常固定。入睡时,只留床尾左侧三步处,一支楼阁式宫灯。曾经连这一支她都受不了,恳请熄灭所有灯烛,未能获取同意。
她在想象他的动作、神态和语气。
帷幔内极为安静。
安静到云弥开始迟疑,他究竟有没有不悦。她以为时隔这么久再见,他会让她更加明白何为着急。
直到手心被轻轻握住。
只是初春,掌心也可以这么温热吗?能够完全包裹她冰凉的手背。
牵手的熨帖感,来源于温热,还是宽大?二者皆满足,小娘子如何才能忍住不回握呢?
小娘子快要把自己逼疯了,这时她身旁的郎君懒懒道:“你握拳做什么。”
云弥马上松开手心。
他笑一声,终于倾身。
躲一下算调皮,两下算情趣,再躲就不对了。他微微退后:“今晚不想?”
三拒六推。
云弥怔忡盯着他身后微微晃动的帐缦,不知怎么回事,脱口回:“我也没有想过啊。”
他果然一僵。
她是回得解气了——话音落下,瞧见额发悄悄止在眼前,心底不免又有些发怵。怕归怕,仍旧倔着扭开脸。
不道歉。
他没有出声,默然松开手,坐到一旁。
她立刻背过身去,将被角攥到唇下。
她偶尔会这样。
通常情绪都算好,但有时就突然冷却。他印象最深的一次,睡前还在同他比赛打手心手背,耍赖不知多少回。
睡觉时犯起梦魇,他被呼喊声惊醒,连忙抱起她轻拍脊背。她睁开眼后,却惊恐挣脱:“别过来。”
他以为她会扑进来抱紧自己,但只能呆呆看着骤然空了的怀抱,后知后觉这种自信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