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许久,等她也回过神,才重新将她搂回锦衾里,低声安抚:“睡吧。”
闭上眼睛时只是想,没有人可以做到不伤心的,小娘子。
不过,本来就不是她心甘情愿,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李承弈起身,声音有些轻:“我去偏殿睡。”
云弥抬头时,只看到他的背影。人和人之间,离得越近越是高大,可心却不断向内逼仄,越容易伤人。
她只是说不想那件事,他干脆负气离开。能被这样对待的是什么?被这样对待,还算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女娘吗?
平日里怎样闹都好,但最根本的用处落空,被下了脸面,他就给她冷落看。
她并不为他离去而感怀,但她为不被尊重而感到伤心。
她原本不必承受这些的。
云弥双膝蜷起,将脸轻轻埋进去。
第一,他要为我□□瑰糕。
第二,他要陪我去乐游原。
第三,他同我对弈,要棋逢对手。
第四……背这些完全不能止痛。
然而帘帷忽然又被打起,是他有点着急的声音:“等等,不是你说你不想我就走!”
音量又低一分:“我只是以为,你此时会想一个人待着。”
她错愕抬起头。
他也局促望着她,寝阁里依旧只有一盏灯。
烛火和他一样古怪。在一个人想看清一个人时昏暗,在一个人想拥抱一个人时温暖;而这一刻,只是在一个人和一个人之间静止。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看清她已然有些发红的眼眶,心里乱糟糟的,“你别哭。”
他不说还好,这话出口,她忽然就狼狈地挡了下眼睛。一直忍住的泪水不受控滑落,心序失衡到让她疲倦。
她有些累。
李承弈原本是想着解释清楚就好,她想冷静冷静,他就继续回去那间冷清偏殿。可她忽然哭起来,就顾不得那么多。
云弥能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被横在膝上,被以指尖摁一下脸颊,然后是有些无奈的声音:“我原本发过誓,再也不让你在这里哭的。”
总是事与愿违。
她甚至越哭越凶。
“我真不明白你。”这回连语气都精准控制在柔和与疑惑之间,不让她感到被质问,“成婚后也可以慢慢来。但你就不会委屈了。”
“我不是圣人,甚至不是好人。你想要留在我身边,我实在无法拒绝。”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趋近于陈情的话——此处的情,切实是某种朦胧心意。
云弥以手背擦一擦眼泪:“殿下在与旁人相看,为何不同我说?”
他先是莫名其妙,而后涌起喜悦——很遗憾,又自以为是了。因她很快补充:“无论后来如何……至少起初我们约定过,只要一方心有所属……”
“你别说话了。”
她闭嘴。
李承弈真想把她丢下去,察觉到心中泛起疲倦情绪,稍一平复,这才回道:“不曾。从结识你以来,同龄女郎,我只和你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