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诫过自己一条。
无论是为公事不顺而深感焦虑,还是为她本人的无动于衷而心生疲累,都不可以烦躁回话。
“谁和你同龄了。”她低声呛,“我才十七岁。”
……行。他咬牙:“二十一以下的女郎,我只同你说话。”
“很可惜。”她坐到一旁,“有些小娘子,当真很好的。”
他再次咬牙:“知道自己不好就行了。”
话音落下,又不乐意:“……除了脾性倔强,你也没有哪里不好。”
“殿下也很倔强。”
“但我不明白你倔强的缘由。”
云弥抬头:“女娘倔强就需要缘由吗?”
他显然没有听懂:“什么?”
她又垂下脸。
他忍了许久,从在行宫就埋下的疑心,今夜绷紧到不能再忍。
“你同我说实话。”李承弈别过眼睛,声音有些冷,“你是不是在等人?”
轮到云弥莫名:“什么?”
“先是不肯嫁娶,后有庶民郎君。”他试图盯清她,但此时月光不够,“你是不是在等谁建功立业、荣归故里,凭此弥补门第亏欠,再来迎娶你?”
云弥张一张嘴,又合上嘴。
再度张开嘴,复又闭嘴。
最后愤怒举起软枕:“去西市说书吧你!”
没有真砸下手,作威慑用。
“是、是、是,正是如此。”她气得胸口起伏,口不择言,“我等着谁收复河朔三镇,等着谁重振北境防线,等着谁把长安变回从前那个万国来朝的长安。不是这样的人,我才不嫁!”
她说的全是从未实现过的事。
她说的是任何人都不能保证的事。
他的高祖父、曾祖父、祖父,也包括阿耶,所有人为此付出的努力,皆如流水击石般即使获取一时昂扬,最终归于沉寂。
她笃定他不会趁机慷慨。他不能站在父辈的未竟之志上大放厥词,更不能作为郎君,轻易许下缥缈诺言。
她挑衅他,同时作为一位长安臣民,和一位小女娘。
“阿弥。”李承弈声音有些低,“有些河北士子欲进京科考,需绕道渤海、东海海路。河东、河南边境,同中原有所断绝。”
她睁大眼睛。
“你让我感到,”又是一停顿,“你我之间也是如此。”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示弱。
然而她固执转开视线:“不妨看看别人。”
算了。
对牛弹琴,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向她蜷缩的位置冷冷再看一眼,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