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寻春气喘吁吁追上来:“公主!庄子里不能这样打马!”
丁善意一惊,立刻就要跪。衡阳放下云弥,一箭步将她扶起:“不需要。”
又示意为期:“这是谁?”
云弥扯平襦裙:“我庄里的孩子。”
衡阳就懂了,这座庄子是郑夫人安置给她的:“叫阿姊,给你糖吃。”
为期摇头,依到云弥腿边:“小阿姊说,要换牙。”
衡阳中气十足:“谁说换牙不能吃糖?”
“我要带她去添置些衣物。”云弥耳朵疼,“没有时间陪你玩。”
“我同你一起去。”衡阳将缰绳扣好,束在手边,一脸八卦,“我告诉你,齐荆溪和我小五兄大吵一架,不小心给他推河里去,然后我小五兄也不高兴了。”
……我也和你阿兄大吵一架。
“游回来了吗?”
“水面都不没膝。”衡阳戳一戳为期,“我叫静言,你叫什么?”
“为期!”
“一听就是你取的。”衡阳促狭道,“得一条新的马鞭,还叫什么纤刃。太乐了。”
她嘎嘎大笑。
云弥涨红脸,牵着为期快步往前走。为期头一回坐碧油车,开心地一直拿手指碰车壁:“马车!”
“小茶,”衡阳在找自己身上有没有小物件好当礼物,随口道,“家中几位兄弟姊妹啊。”
云弥面无表情,踹过去一脚。
“原有一位阿兄。”为期反而还好,“去年冬天太冷,病死了。”
衡阳默然,拿左脚踹了自己右脚一腿。
“我娘亲说,”为期小声,“人什么都不怕,草根也能吃。但是人怕生病。”
“只要不生病,就是被老天头等照顾的人了。”
公主愣一愣,隐隐约约记得,望夏和檐檐从前讨论过此事。
争的是,“平安就好”是否是一种虚妄安慰。
檐檐说是,因为老天只在这一件事上公平。富甲一方的商贾也会突然病逝,留给贫户安慰自己“至少我还活着”的机会。
望夏反驳,这种安慰原本就没错,死亡是万事终结。
檐檐小小年纪想法就很古怪了,她说:并不,对有些人而言,死亡是唯一的出路,活着才很艰难。
望夏迟疑很久,摇头:艰难也比没有希望好。死亡绝不会让令你苦痛的人苦痛。
那时候,月圭一边吃饼一边睁圆眼睛。衡阳掰掉一半,为彰显自己很懂,强行插话:“这不简单?富贵过二十年,破落过到花甲,你们选一个。”
“这二者甚至需要你用四十年来反衬,还不够说明答案吗?”檐檐争辩时一句都不让她,“何况王公贵族当然更容易活到花甲。民间夭折婴儿几何,你不算吗?”
“听檐。”望夏还是摇头,“你有些消极。囿于任何一种不公,世事永无出路。”
檐檐说了什么呢?她那时说了什么……衡阳盯着云弥接为期下车的动作,费劲想起来。
她说的是,感受和纵观。
感受是唯一或许有一丁点公正的权力,人人都有灵魂,世事亘古变迁;纵观是唯一或许有一丁点平等的出路,人人都有双足,而高山流水永恒。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是写行纪吗?衡阳还在出神,云弥回头叫她,一脸郁闷:“我竟然买不起。”
“怎么?”
“我买不起那么多绢帛。”云弥叹气,“这太贵了,从前不这样的。”
为期晃一晃她的手:“小阿姊,那我不要了。”
“我先替你选一匹。”云弥摸摸她的脑袋,“你回去后替我同善意阿嬷说,待我购齐,再让人一道送到庄上。记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