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出一匹青绿印染绢,比一比为期的身量,还算合适。为期抱住时,双眼明亮。
云弥握住她的肩头:“回去后让阿娘好好裁,穿得漂漂亮亮给小阿姊看。”
“好!”
此处离永宁坊不远,半柱香就能走回随国公府。云弥嘱咐寻春坐车带为期回去,就在朱雀街旁,将钱袋倒转:“一匹绢布要一两,这世道。”
只剩一些铜钱。
“我有。”衡阳大方道,“我还有些飞票,去柜坊换出来给你用吧。”
“以前东南商路通畅,国家富庶,商贾贸易往来不绝时,扬州最华美的织锦也不过卖一两半。”云弥有些不平,“自东南永王、刘展、李锜之乱后,京中的东南物什就越来越贵。”
“商队少了嘛。好啦,如今已经算很安定了。”衡阳不好多说,只是问,“你缺多少?”
云弥垂首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道:“无事。我有法子。”
衡阳瞪眼。
“寄附铺?”她不可置信,“你的法子就是,当东西换钱?”
“正好有用不上的。”云弥提裙走进去,到柜台边。
老板迎上来:“小娘子!是当还是赎?”
“当。”云弥抬手,将发间那枚玛瑙簪取下来,“店家看一眼。”
衡阳伸手抢:“你不至于吧?这么漂亮的成色,怎么当都是你亏的。”
“不想要了。”云弥握紧,“太过贵重,戴着心慌。”
“这么漂亮的首饰,是舅母送的吗?生辰礼?”衡阳问完就觉不对,“噢,肯定不是。是谁?闹翻了?”
云弥递到店家手中:“都不是。”
见她执意,衡阳也就不管了。
“真是漂亮!”连店家都连连赞叹,“小娘子当真舍得?”
云弥没有吭声。
“是要开绢,还是银钱?银钱更值些,就是市面上不太好花。”
“银钱吧。”
换到三锭银,云弥收在袖口,同衡阳往外走。
衡阳没太当回事,拉着她一直说深山猎物同围场的不同。说到兴奋处,已走出寄附铺半条街。
云弥忽然收回手:“你在此处稍等,我忘了一件事。”
她转身,提起裙裾就跑。
步子算小,但每一步都跃动极快,头也不回,向长街来处狂奔。
云弥一步不停跑回寄附铺,店家正同小厮一道欣赏那枚玛瑙,见她回来,了然道:“小娘子后悔了?”
“不,没有。”云弥微微喘气,“但是,我能否拜托一件事?”
她低着眼睛:“我日后……我不知……或许……”
店家失笑:“小娘子到底想说什么?”
“能否不要轻易转给旁人。”云弥头埋得更低,“就留在此处。”
“这……”店家迟疑,“金银首饰一类,都是每月十五一道转卖的。小娘子这簪子好,卖价也会好。”
“我……”云弥语无伦次,“我想着……我怕……”
“说实在话,瞧小娘子衣着,不像是缺零用的。”店家忍不住,“若是私底下闯了什么祸,就同你阿耶阿娘好好说道说道,不必非要自行弥补。”
是闯了祸。弥天大祸。
她站在一旁揪手,无声无息。店家叹口气,想起自家女儿委屈时的情态,摆一摆手:“好吧好吧。我给你留三个月。”
“七月初七,你有钱赎,再来寻我。”
云弥一怔:“乞巧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