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要不必设立底线的情意。”她眼前模糊,“为什么这么难……我只任性了这一次,却好像已经搞砸一切。”
“小娘子。”寻春覆住她的手,慢慢道,“世间没有这样的情意,没有可以毫不设防的两人。”
“小娘子想要的郎君,想要的夫妻,殿下给不了。”
她想一想:“旁人也给不了。”
余晖错落在窗棂里。云弥望着窗下出神。
寻春又柔声问:“小娘子摸索到了吗?”
“殿下对小娘子发过脾气,说过重话,弃之不顾过吗?”
她仍是出神,摇一下头。
“那他是真心喜欢你。”寻春摸她的发鬓,“已经很好了……最初时,我甚至担心小娘子会像辛夫人一样。”
“换谁都行的。”云弥心中苦涩,“他连一个女郎朋友都没有,终日只同郎君来往,甚至不太懂这些。忽然就体会了其中滋味,而且——”
她停一停:“我知道我很漂亮。”
“阿娘说,所有因为漂亮得到的东西,终究都会失去的。”
她终于说出口了。
“我知道他喜欢我漂亮。”云弥拿指缝遮住眼睛,“他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人时,都可以同我做那种事,足以证明他对女郎的评判和需要与旁人并无不同。他不是坏人,如今也待我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人。”
“他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不清楚我在想什么,不清楚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回忆最初,蓦地陷入哽咽,“都可以做那样的事……然后又因为这些喜欢我,因为谁都经不起那样的亲密。可是让我怎么相信……我怎么相信呢?”
“小娘子。”寻春一声长叹,“漂亮不好吗?我不明白,我也很喜欢小娘子漂亮的,尤其是之前,脸颊特别特别圆时。”
云弥破涕为笑:“我也喜欢漂亮的襦裙和妆面。”
“但是……”她又开始走神,声音轻得像呢喃,“如果女郎得到郎君对漂亮的喜爱,就立刻沾沾自喜奋不顾身,就会致使自己永远只能被他们评价漂不漂亮。”
“我不想。”她摇头给自己看,“世上没有郎君有资格这么待我。不可以。”
“小娘子,”寻春脱口问出,“你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她保证,是发自内心的震惊和好奇。
“想……”云弥绞手指,“想,如何抵御听起来比海枯石烂还要动人的誓言。”
“想,恶劣开端是否必然不配得美妙结局,宿命和人为究竟哪个更重要。”
“想,如果喜欢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比喜欢更重要的,会不会是明知山有虎,我就忍住不向虎山行了。”
“想——”忽然恶狠狠,学衡阳把案桌拍得一响,“他过分!男子只要不想,不想就是不想。他分明可以把我丢出去的,无非是觉得没必要忍。他以为我想不到?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色迷心窍?他以为我真心相信他无辜?才不!”
转变真快,又不哭了,开始骂人。
寻春张一张嘴,一句都回不出来。
行吧。
或许小娘子从殿下身上得到的快乐,不及她给自己的十之一二;而惹来的伤心和不安则远胜。
殿下很高,长得很好看,听小娘子说,字写得也好看,下棋更厉害。
“中肯地讲,”小娘子那时竖起一根食指,煞有其事,“已经很好很好了。我没有见过更出色的郎君。”
很中肯,但是不够。
这是小娘子。想得到她,他付出的代价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