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才是最伤心的那个。
“我不许你伤害他。”衡阳忽然平静下来,“自然,我也不许别人伤害你。所以我最最最不能容忍的,是你和他互相伤害。如今他不曾这样做,那你也不能——”
“公主!”寻春忍不下去了,鼓起勇气小声问,“公主如何确信自己知道来龙去脉?”
衡阳倒也坦率:“那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云弥再度摁住寻春,“你同他是血亲,同我只是朋友。亲疏有别,我无话可说。”
“你当这种赌气的话能气到我啊?”衡阳一拍案桌,头头是道,“你平日天天同我说,要一码归一码,条分缕析,不能帮亲要帮理。那好,今日我就问你,即使是一位陌生郎君,精心挑选礼物相送,难道就能转手贩卖吗?这合乎礼节吗?你尊重他了吗?还‘同我只是朋友’,别忘记,你也是我表妹。当然,表亲是算不得什么,毕竟表兄妹都能成婚。但我待你不好吗?你这话不是赌气是什么?”
寻春苦闷地想,她怎么忽然觉得公主说的都对。
小娘子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的。这样似乎是有些任性。
想听云弥的答案,扭头却见她抬手狠狠擦一把眼睛:“我是赌气,我今日就不想同你说这件事。难道不可以?”
衡阳没想到她会哭。
转卖旁人赠礼是交际大忌,除非情谊决裂。她起初也以为是听檐同哪位友人闹翻,十几岁的小娘子意气用事,这也很寻常,故礼貌地不去追问。
更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连礼物都不要,按理说完全不会在意,可是她又哭了。
倔强拒绝眼神对视,挺直背坐在窗下,只低头掉眼泪。
“你这,”衡阳有些无措,“我又不是骂你……明明就不用这样做的嘛。不喜欢就不喜欢啊。”
不用这样做,全天下都只会告诉她不用这样做。
她哭到抽泣不止,寻春摇摇头,示意衡阳先离开。
衡阳咬唇。她是很在意檐檐的感受,但朋友之间也没有道理非得让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一方妥协。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你必须喜欢我阿兄,只是认为不应该这么处理旁人用心选送的礼物。
她也不想道歉。
“罢了。”衡阳低声,“如果你真的很困扰,我去同他说吧。”
还是有些不平。
所以加一句:“不过以他今日情态,今后应当也不会再来叨扰你了。”
这一句落下,这小娘子又忽然哭出一声有些失控的抽噎。
衡阳真是叹气:“你……”
寻春猛摇头。
她就不说了。
送走公主,寻春折返回来,拿手帕擦掉云弥脸上泪痕:“小娘子。”
“不能自苦呀。”她不知该怎么说,“是发生什么了吗?公主知道了?”
以至于直接说出喜欢你。可也不对,如果知道原委,应当不会偏向殿下。
云弥摇头。
“那是吵架了?”寻春小心翼翼,“其实无论怎么争执,小娘子还是可以转圜,直接将东西卖掉,的确有些……”
不近人情。
但也不是。她轻声回:“我拿什么跟他吵架。”
寻春语塞。
“我害怕这样。”她又说,“亲爱时仿佛将全世间捧在你手上,但被亲爱之人,根本不敢真正忤逆。”
“他……”她的手指在揪案桌边沿,“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话,我都在摸索,他的底线在哪里,想以此告诫自己不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