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同道不道理没有干系呢?”他克制住学她画圈的冲动,将声量和音调控制在平和分寸,“我想做一件事,不看对错权衡。”
“还有,”他收回手,“晁采与文茂之后成婚了。”
“文茂进士及第,授淮南道福山县尉,衣锦还乡。同晁采才子才女,治理一方,佳偶天成。”
云弥咬牙。寻了个对各类事迹典故和她一样熟悉的郎君,真是半点好处占不到。
“那是我例子举得不妥。”她将裙裾扯向另一边,“总之,我若是晁采,并不想在江南焦灼他是否金榜题名,也不想为他写诗。”
“安得妾身今似雨,也随风去与郎同”。
她不想学会惦念。她想要完全属于自己的心情,和际遇。
多么婉约的表述,如果不是这郎君脑筋不通:“你不需要。”
“我将来左右旁人是否能够金榜题名,”他甚至不见羞愧,“要你焦灼什么。”
“郎君不认错吗?”她停下来,扭头瞧他,一板一眼,“科举选才,是极为紧要的一件事。各州士子过了帖经、杂文、策问,过礼部试过吏部试,直到殿试时见到圣人,见到殿下,是步步怀揣对朝阙的希冀而来。你应当拿此事哄我开心吗?”
她加重语气:“可以不尊重天下读书人的吗?”
他默然半晌,乖乖认错:“不该。不可。”
她又伸手,这回不画圈了,改写正字:“阿弥不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知道得很。他倚靠着桌案,凝视她的背影。
好小,好纤细,好安静的一道。
从前他真心觉得小,多么小只的一位女娘。之后不断寻找契机,观察逐渐长大的过程,直到亭亭扑面,连眉眼也张开。秀气抬起脸来,或许认出他腰间的蹀躞带象征地位不凡,局促行礼。
行过礼就转头跑开,一边使劲招手让侍女跟上:“我们去找望夏噢!我怕她落单。”
他不知望夏是谁,也没有记住那位侍女的模样。对他而言,她身边的一切都是那样模糊。
谁料又是那样的转折。
她转过身时,他惊骇到无法言语。
被她抱住时——被她恐惧到发抖还努力拥抱时,他一边质疑是幸福梦境,一边清晰是灾厄开局。
被她笨拙亲在下巴时,他忽然间像是意识被抽空,再分辨不清虚实了。
“我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她终于将这两个字说出口,“我阿娘说,喜欢和‘自己’是互相忤逆的。”
他注意到此时是阿娘,而非更常出现的母亲。但无暇追问,只是倾身灼灼看她:“你愿意说了吗?”
云弥“啪”地拿手掌盖住脸:“怎么这也要问呀。笨。”
又挪开手指,偷偷瞧他。还是不好意思,笑着侧过身:“那我不说了。”
他就学她侧身,不过侧向另一边:“我不瞧你了。你说。”
“我原本很聪明的,”她将脸抵在膝上,“都怪你打岔。不知从何说起了。”
他想反驳,随即意识到反驳又是打岔,硬生生忍住。
至少她脊背的温度,落在他的肩背。
“郎君觉得我漂亮吗?”
他直觉又是陷阱,但还是答:“漂亮。”
补充:“我心中最可爱的。”
他只说最,不同任何人比。
她差点要嘤嘤嘤,自己预先被砢碜到,警觉咽回:“好吧。”
“多谢你!”
他很努力地忍住笑意:“客气了。”
“不及我阿娘十之一二。”云弥轻声,“如若我阿耶是位英挺郎君,我一定更好看的。我阿娘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