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她主动去搂他,“可以的。”
“我不可以。”
她古怪看他一眼。
给你装的。
“我不。”他抽回手,“我要回去看书。”
她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今夜已经被他唤醒渴求。听到这一句,瞪大眼睛:“你知道已经过三更天了吗?”
“知道。”他重复,“我不。”
“李虽迩!”
“我不。”他当真转身要下地,“小娘子先睡吧。”
“那你不许再回来!”
他站住脚,回过身,看见她在卧榻边缘朝空气挥拳。
他站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站得笔直时,会给对面之人带来迫视感。
“三月后的乞巧节,”他说,“我再回来。”
云弥果然错愕。李承弈极少看见她这副模样,骄傲笑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他一点都不笨。
从迈出寄附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疑惑。
她不说多喜欢他,但对他至少是有些不一样的。说他自负也好,是真切有感也行,总之他就是相信。
他不可能这样差。差到一个女郎同他亲昵相处半年,仍然厌恶到连礼物都要丢弃。
论地位,他已经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年轻郎君;论容貌,他勉强承认有些郎君也过得去,但头顶有时只到自己鼻尖,能被他提起来丢出去,他不信她这样的傲气性情会满意;论情趣,他是差一些,可也学会挑选精致饰品。
论才学、骑射、品行,他连比对都不屑做。
这小娘子亲口说的,“下棋能赢我的郎君,都是顶尖聪明人”。
也是她自己说,虽然不情不愿:“好吧,你的飞白不比我差。”
她或许没有真正喜欢上他,但这没关系。
他还很冷静,总是及时回头,从不被情绪左右。
他的特勒骠也回头。
寄附铺的店主果然对他说,那小娘子说了,三月后没有来赎回,就可以转卖。
他不知是什么致使她犹豫不前,也不知是什么又留住这一分眷恋。
她敢给机会,他就敢接住。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多么笃定了。横竖他早想清楚,种种打动都行不通,就娶回家再说。
心甘情愿更重要,那也是“心甘情愿走到一处”里的心甘情愿;同离散相比,道理算个什么东西。
他是不会同她离散的。
他也察觉今夜矛盾。在他说了这样多真心话后,在她终于也肯回馈真心话后,她没有道理那样做。
那是她的生母。无论出身如何,只要她正式册封,只要他点头,辛娘子甚至可以同郑氏夫人一道受封。
为生母诊断,这样小的一件事,她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提。
他愿意尊重那位夫人,等同于尊重岳母。她也知道他从不苛责出身。
她就只是故意的。她根本不委屈,也不是讨好,无非又想观察,他是否会为她的卑微而痛苦。
只因真正爱护一个人,势必是将其高举,没有其他可能。
坏消息是,她的警觉,总是在爱意之前率先抵达。
而捷报是,这正是她认为的爱意,才会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