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明白。
他远比她以为的更加了解她。他只是纵容,纵容她所有试探。
李承弈低着头,将原先安放那枚玛瑙细簪的臈纈纹木盒盖上,又收进木柜的最下一阶橱。
他信誓旦旦。
拖到丑时末才回,她早就抱着被衾呼呼睡去。他从后将人抱着,闭上眼睛。
不知道她会转过身,柔软地缠绕而上,轻声对他讲:“郎君赌气走掉,以致寝阁寒凉。”
这一句,有点像真委屈了。
睡得脸都饱了一层,还寒凉。亏她说得出口。
她将他的手带到圆润弧度。
她也在挑衅。
“我不、我不、我不。”她道,“郎君对我说了三次‘我不’。”
“不就因为我耍了个心眼吗。”云弥察觉到那道弧度在他的掌心里游移,“那我现下就重新说,我要求你替我请韦诜先生,为我阿娘诊脉开方。”
他瞬间就扬起唇角,掌心里的饱满弧度也同样。
她微微蜷缩,拿手在他肩上撑住:“你还叫我难受了。”
一起睡觉都睡半年了,她总算知道难受。
他还是答:“我不。”
第四句。她到底有些窘迫,伸手推开他,翻回身去。
不过瘾,又将他本能抱上来的手臂向后一丢:“我不。”
他心中欢喜,欢喜后又低叹:“抱还是要的。”
云弥睁开眼。
“那时就想这样做。”他的声音有些空荡,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归类声线,“睁眼时你已经走了。”
她明白他说的是哪一次。
“归家后,哭了多久?”
她将他的手拽回来,捧在身前:“半个时辰。”
“撒谎。”
“……最多一个。”她不确定,“一个半?不能再多了。”
“为什么会愿意。”
她的脑袋一仰一收:“为什么这么问?”
“噢,我明白了。”云弥了然,“你以为我会是很怯懦、很悲苦的处境,如今察觉不是,所以困惑。”
他不吭声。
“姑母是更满意阿姊的,她觉出我不好掌控。”她倒实话实说,“我父亲不放心,说你机警,阿姊无法应对。”
他这才笑。
机警不过三句话。
“出去。”
“现在出去。”
“跑。”
她亲上来,他就放弃抵抗。正好也给自己一个理由成婚。
“你同我阿耶……为何关系不好?”
云弥已经够小声,为接下来的一句话,音更加轻:“对待藩镇态度不同?”
“算是。”他答了,“你父亲太擅折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