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倒在那里,晕了好些时,方勉强站起来。起身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难以动弹。
黑狗在她的数步外逡巡,像守着猎物。一阵一阵吠着,招呼主人前来。
张彪已经走近了。后面跟着贼伙。一行人对着紫萱挤眉溜眼。
“大哥,那女人长得真不错。”左边的说。
“大哥,她和你正般配。”右边的说。
张彪看了看紫萱,突然脸一偏,看向溪水的另一边。
左右跟着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乱石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箬笠,身披蓑衣,手持青竹钓竿,钓纶遥遥系着水面。背微偻,缩着手,坐如钟──锈蚀的纹风不动的钟。
雨具未脱,笠缘悬着星点的水珠,显然坐了许久。看着是个老渔父。
老人坐下之后就不爱动。
“那里有个老渔父。”左边的说。
“青雷这么吵闹,他还能在那里钓他的鱼,或许还是个聋子。”右边的说。
“那就给青雷磨磨牙吧。”
张彪说完,朝渔父伸出食指,吹出哨音。
黑狗立时呲牙咧嘴,朝那人奔去。
紫萱回过神来,见状大喊:“老翁当心!有狗!”
山贼都笑了。
这女人自身难保,居然还担心别人。或许是摔着了脑袋。
可是黑狗到了近前,却没有进一步。伏在那里,喉咙发出呼噜噜的低响。
“奇怪。青雷怎么回事?”左边的说。
“青雷,快上啊!”右边的说。
青雷仍旧不动,甚至越伏越低,尾巴贴着髀臀。虽然仍旧是一脸凶恶,却有虚张声势之感。
那渔父倒是动了。
站直身子,手里将钓竿一扔,说:“鱼都跑了。”
嗓音低柔,听着并不老。
那人转身走下石头。
黑狗瑟瑟缩缩,嘴里仍不甘示弱地汪汪两声。
那人看了黑狗一眼:“这狗子不错,有义气。这么害怕也不逃跑。”
说完,走了上来,介于张彪与紫萱之间。
众人这才看清箬笠底下的脸。却是个女人。皮肤白,眼睛发青,胡人面孔。也许是鲜卑人。
他们打量惠歌,惠歌也在打量他们。她环视一圈,走近张彪。略略低头,熟视他胸前的花纹。
“听说会稽是从前越国故地,越人出入三江五湖,为了避免蛟龙之害,所以有断发文身之俗。你虽然说的是汉语,倒很有越人遗风。身上刻的这是鸟虫书吧?看着都是些虫鸟鱼蛇,实际上是文字。”
她走到一旁看张彪的胳膊,食指虚点:“这一只长腿的鸟跟这三只蜈蚣,意思是汉字的‘惨’吗?凄惨的惨。”
惠歌旁若无人,振振有词,听着莫名有讽刺之感。
张彪身后的贼伙凉气倒抽,哗然而前,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