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歌虽然听不懂,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张彪抬手往身后挥了挥,一群贼伙也和那黑狗一样训练有素,退了回去。
“那是汉字的‘罪’。”张彪说:“我身上写的八个字,意思是‘恶贯满盈,罪有百死’。”
“……你倒是直白。”
“我喜欢让人死得明白。”
张彪往后退开一步。
一道寒光猝然闪出,像流电划空。
悄然而出,悄然结束。
众人没看见过程,只看见结果。看清的那一刻,呼吸都吓停了。
骇异的静默分外恐怖,像镜中露出魑魅的真面目。
一旁泠泠的不休的水声,听得人直凉到心里去。
紫萱张着嘴,皱着眉,眨着眼。她好像知道发生什么,可是难以置信,便觉得自己其实并不知道。
张彪想杀人,失败了。
张彪的剑那么快,竟然会失败?
只见张彪的长剑斜指惠歌咽喉,距离仅寸许。
惠歌左手前三指捏着剑尖。
蓑衣下露出一截靛蓝麻布窄袖,颜色新浓,显得一只手白净细好。
“听说吴越出好剑,所谓‘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所以其民至今好用剑。少女会剑,猴子也会剑。”
惠歌从容地说着,彷佛手里没捉着什么东西。
“我虽然不懂剑,从前也听师傅说过一点。刺则入,击则断。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你看着不像好妇,刺则不能入,去之远矣。还是不要作这种抢劫剽夺的勾当了。”
张彪的脸色极难看。青中发紫,冒着薄汗,很吃力的样子。
紫萱恍然,原来惠歌是个异人,有异术。惠歌捏着剑端,张彪不只无法刺入,也无法抽出,进退无路。
“我还听说越人勇悍,善变好战。大概不见一点血,你们是不会怕的。”
山贼们也知道碰上异人。这一带山明水秀,也有那山居方术之士,奇奇怪怪之人。惠歌语带威胁,山贼们一阵悚然,不由得往后挪挪。
惠歌一手捏着剑尖,退开半步。另一手伸出食指,揿了一下剑锋。
她的食指上冒出一粒血珠。
她抬起头,箬笠下现出一抹笑。
“这一点血,你们都看见了。”惠歌举着食指,放开剑尖,“走吧。”
虽然都知道惠歌古怪,可是一言一行实在太过挑衅,太看不起人了。贼伙再次哗然声张,就要冲上前去将她大卸八块。
张彪偏过头,猛然一声怒喝。
贼伙顿了一顿,以为他要出手,却听到他用越语喝斥:“你们想死吗?”
张彪缓缓收剑。
动作很慢,因为经过方才的僵持,持剑的手无力了。甚至有些颤抖,必须极力控制着,才不会出丑。
张彪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惠歌没有杀人的意思,也不必提防背部──这样巨大的差距,提防也没意义。贼伙和黑狗则是瞪着惠歌,一脸写着“你给我小心一点。”,小心翼翼地退走了。
紫萱腿一软,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