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已在虚空中无声凋零。
青月的身体被黑雾裹挟着,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裂隙,最终重重摔在了一座昏暗的大殿之中。
殿内没有灯盏,只有四壁镶嵌的暗红晶石散发着幽微的光,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血色般的昏沉里。
她的青衣早已浸透鲜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如同被在血水里捞出的一块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唯有胸口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还在勉强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那是魔主留在她体内的魔线,让她不至于在任务完成前便咽了气。
青月趴在地上,意识模糊,眼前一片猩红。
经脉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贯穿,每一口呼吸都刮得喉管生疼。
她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却发现连蜷缩都做不到,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余下沉甸甸的痛和冷。
血珠顺着衣摆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在死寂的殿中发出极轻极细的回响。
然后她抬眼,看见了自己面前那双靴子。
玄色的靴面,绣着暗红的彼岸花纹,纤尘不染。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青月不敢抬头,她知道谁在面前。
重溟倚在座上半阖着眼,那张属于蓝淮惜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而精致。
他一手懒懒地撑着下颌,长发从肩头垂落,赤红的写轮眼从微垂的眼睫缝隙间透出一点幽冷的光。
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从她灵台中抽出的那一缕缕记忆碎片。
那些画面在他眼前播放,从青月被留在月幽皇宫的第一天起,到三个月前那次“偶遇”魔族的袭击,记忆如幕布,在他面前快速流转,画面一帧帧闪过。
他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百无聊赖。
过去的回溯他只三两眼的瞥过,直到记忆碎片到达今日偏殿庭院,他拨弄的指尖才停了下来,开始细细查看。
见到青月对着祀暮一击不成,第二击被防御灵光护住落了空。
他的神色凉了下来。
那是一种无声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寒,比任何暴怒都让人毛骨悚然。
他垂下眼,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浑身是血、连呼吸都支离破碎的女子。
“青月。”重溟开口了。
他的嗓音不大,语调悠扬,像是闲来无事随意唤了一声养大的小宠。
他用的还是蓝淮惜的身体,那个十六岁少女的身躯,纤细,单薄,连嗓音都是少女特有的清甜。
可那双眼睛,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却像是深渊的裂口,正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青月颤抖的脊背。
“大乘巅峰。”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唇角微微弯起,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本座给了你这么高的修为,你连一个只有炼虚初期的公主都杀不死吗?”
青月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守幽环……公主身上有防御圣器守幽环……属下、属下无法……”
“守幽环。”
重溟轻轻“啊”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一个极为浅显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