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这样的话妈妈也常说,每次我抱怨李浩不顾家时,她总是说“男人以事业为重”、“你要多体谅”、“夫妻就是要互相包容”。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因为她和爸爸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她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挂断视频,我看着盘子里已经凉了的饭菜,突然想起了奶奶。奶奶住在乡下,我小时候的寒暑假几乎都是在奶奶家度过的。奶奶是个瘦小的女人,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在厨房忙碌,在田里劳作。爷爷是个严厉的人,说一不二,奶奶从不敢违抗他。记得有一次,爷爷让奶奶在四十度的高温下去地里摘西瓜,奶奶中暑晕倒了,是邻居发现把她背回来的。爷爷没有一句关心,只是抱怨西瓜还没摘完。
那时候我觉得奶奶可怜,但现在,我似乎正走着和她相似的路。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下午,我提前一小时下班,去取了蛋糕,又去超市买了菜。回到家,我开始准备晚餐。小磊喜欢吃可乐鸡翅,李浩喜欢糖醋排骨,我还炒了几个蔬菜,煮了一锅汤。六点钟,饭菜都做好了,摆了一桌,但李浩还没有回来。
小磊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爸爸在路上了。”我摸摸他的头,心里却没底。
我给李浩发了条微信:“到哪了?小磊在等你。”
过了十分钟,他回复:“马上,还有十分钟。”
七点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小磊的肚子咕咕叫,我让他先吃蛋糕,他摇摇头:“我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吹蜡烛。”
七点半,门终于开了。李浩匆匆走进来,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着。
“对不起对不起,客户非要一起吃晚饭,我推不掉。”他一边换鞋一边说。
小磊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他:“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生日快乐,儿子!”李浩抱起他,转了个圈,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是一套乐高积木,小磊一直想要的那个。他欢呼起来,抱着盒子不放手。
“快去洗手吃饭,菜都凉了。”我说,转身去厨房热菜。
李浩跟进来,从后面抱住我:“辛苦了,老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菜放进微波炉。他身上的烟酒味很重,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水味,让我有些反胃。
那顿饭吃得有些匆忙。小磊急着拼乐高,匆匆吃了几口就跑了。李浩一直在看手机,回工作信息。我一个人慢慢地吃着已经热过两次的菜,觉得索然无味。
“对了,周末我爸妈要来住两天。”李浩突然说,眼睛还盯着手机。
“怎么突然要过来?”我放下筷子。
“我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来市里医院看看。”他终于抬起头,“就住两天,周日下午就回去。”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公婆来住,意味着更多的家务,更多的迁就,更多的小心翼翼。但我能说什么呢?那是他父母,来看病,我难道能不让他们来?
收拾完厨房已经九点多了。小磊已经睡着,怀里还抱着那个乐高盒子。我轻轻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给他盖好被子,关灯,退出房间。
李浩在客厅看电视,体育频道,声音开得不大。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本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天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李浩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就问了你工作怎么样。”
“哦。”他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电视,“她就是爱操心。”
我没有接话。客厅里只有电视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和观众的欢呼声。我看着李浩的侧脸,这个我认识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际线后移的?眼角是什么时候有了细纹?我们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我去睡了。”我站起来。
“嗯,我再看看。”他头也不回地说。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他会在深夜陪我聊天,会记住我喜欢的每一件小事,会在我加班时来接我,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呢?
也许是从结婚开始,也许是从小磊出生开始,也许是从他升职开始。时间像流水一样过去,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东西。带走了激情和浪漫,留下了习惯和责任。
周末,公婆果然来了。婆婆拎着大包小包,都是自己种的蔬菜和做的腌菜。公公的脸色不太好,走路有些慢,手一直撑着腰。
“爸,腰疼得厉害吗?”我问。
“老毛病了,就是这几天变天,又犯了。”公公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公公倒了杯热水,婆婆已经自发地在厨房里忙开了。她打开冰箱,皱了皱眉:“小田啊,冰箱里东西这么少,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就平常那些,菜我都是当天买,新鲜。”我解释。
“当天买多麻烦,一次多买点放着嘛。”婆婆不以为然,开始整理冰箱,“这些剩菜都馊了,不能吃了,我给你们倒了。”
“妈,那是昨天的。。。”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把剩菜倒进了垃圾桶。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无力。这个家似乎不是我的家,我是暂住的客人,而她是主人,有权处置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