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田斌看着我,没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不抽烟,但接过来,捏在手里,捏得烟丝都漏出来。
“姐,”他突然说,“要不,你跑吧。”
“什么?”
“跑。”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回你的城里去,别回来。妈这边有我,你每个月打点钱回来就行。”
我愣愣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又跑不了,我是儿子。”
月亮终于出来了,清清冷冷的,照在槐树上,照在土路上,照在田斌的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眼泪的光,但他使劲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好几天没睡。
“是田颖吗?”
“你是?”
“我姓周,周正平。”那头顿了顿,“你舅妈应该跟你提过我。”
我握手机的手一下子紧了。
“想跟你说几句话,”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说出来的,“就几句,说完就挂。”
我没吭声。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离过婚,带个孩子,生意也不行。你舅妈那些话,你听听就行,别往心里去。”
我愣住。
“这事是我托你舅妈提的,但我跟她说的意思是,先见个面,互相看看,处一处。也不知道她咋跟你妈说的,整得跟逼婚似的。”他叹了口气,“你别怪你妈,她也是着急。我昨天去县医院开药,碰见她了,一个人坐在走廊里,脸白得跟纸一样。她跟我说,最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你还没个着落。”
我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了,就这些。”他说,“你明天要是没事,咱见一面。村口有家茶馆,十点。你不来,我也明白。”
电话挂了。
我举着手机,站在月光底下,半天没动。
田斌凑过来:“谁啊?”
我没回答他。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半就出了门。
我妈躺在床上装睡,但我知道她醒着。她的睫毛一直在抖,像两只受惊的蝴蝶。我没揭穿她,只是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加满,把药片放在杯盖旁边。
村口的茶馆其实不算茶馆,就是老张家把自己家堂屋收拾出来,摆了几张桌子,卖些茶叶蛋、煮花生、方便面。门口挂着个木牌子,用毛笔写着“茶”字,那字是村里小学王校长写的,写得歪歪扭扭,倒有点意思。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但洗得很干净。看见我,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来了?”
“嗯。”
我坐下,他给我倒茶。茶是茉莉花茶,茶叶不好,但香味挺冲,熏得我鼻子有点痒。
“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