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打电话到公司来了,”小周压低声音,眼睛却亮着,“说让程姐去一趟,配合调查。”
程晚霞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了。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派出所真的来人了,两个穿制服的,在会议室跟程晚霞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程晚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红红的。
“怎么样?”我迎上去。
她摇摇头:“他告我诈骗。说我拿了他七万七不还。”
“诈骗?你们是谈婚论嫁,又不是诈骗——”
“他说我骗婚。”程晚霞打断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他钱,订婚礼拿了,平时的转账拿了,现金也拿了,现在孩子没了就想跑。”
“放屁!”我声音大起来,走廊上几个人回头看,“他凭什么这么说?”
程晚霞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凉。
“凭他没有证据证明我退了他那三万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警察说,让我回去找找,看有没有证据。微信转账的记录都有,那三万块现金,他说他给了,我说我退了,双方都没有证据。可是平时的转账和订婚礼的四万,他说是借款,我说是赠与,这个也扯不清。”
“借款?”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给你转钱的时候说是借款?”
“没有。”程晚霞苦笑了一下,“那时候当然说是贴补家用。可是现在他说是借的,让我拿出证据来证明不是借的。我怎么拿?”
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李建平这种人,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的会碰上。他每一步都想好了,什么时候给钱,给多少,给现金还是转账,怎么把账做成死局。他不是一时翻脸,他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警察让我回来等消息。”程晚霞说,“他们说,这种事情,最好是调解解决。实在不行,就只能走法院。”
“走法院就走法院,你不怕他。”
程晚霞看着我,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怕的不是法院,是别的。
那天晚上我又把她带回我家。她一路上还是不说话,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身上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田颖,”进了门她突然问我,“你说,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不信自己了,是不是就完了?”
我被她问愣了:“什么意思?”
她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在我家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得我眼晕。
“他说的那些话,”她终于停下来,看着我,“我有时候想想,会不会是真的?”
“什么真的?”
“会不会真的是我忘了?会不会那三万块我根本没退,以为退了?他说得那么肯定,他舅舅也作证,会不会真是我记错了?”
我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程晚霞,”我走过去,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可更多的是茫然。
“你告诉我,你那天把那三万块放哪儿了?”
“桌上。”
“什么桌?”
“客厅的桌子。就进门那个桌子。”
“你放了之后呢?”
“我去上厕所。”
“你上厕所的时候,他还在客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