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陈建明一回来就被她拉进了厨房。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只偶尔飘过来几个字——“嫌弃”“委屈”“好心当成驴肝肺”。
陈建明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走进房间,把门关上,说:“田颖,你今天是不是又跟妈吵架了?”
我说:“我没跟她吵架。”
“那她怎么说你赶她走?”
“我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这是妈的房子?”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是“妈的房子”,不是“我们的房子”。
我说:“陈建明,你什么意思?”
他别过脸去,不看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妈来伺候月子不容易,你别老是挑三拣四的。”
我看着他,他站在床边,离我三步远,脸侧着,不看我。
我说:“我没挑三拣四。”
“那你怎么老是不高兴?”
“她不敲门就进来,我喂奶的时候也进来,换尿布也进来,站旁边盯着我看,我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妈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关心我就不能敲个门?”
“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
矫情。
我听见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陈建明,你说我矫情?”
他被我笑得有点慌,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没再进房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
我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电视声,响了一夜。
第十五天。
那天中午,婆婆炖了鲫鱼汤,非要我喝两大碗。我喝完一碗,实在喝不下了。
她说:“再喝一碗,你看你奶水都不够。”
我说:“妈,奶水够不够孩子知道,他吃饱了就不哭。”
“你知道什么?我带了三个孩子,我能不知道?”
她把碗往我面前一推,汤溅出来,洒在桌上。
我没动。
她说:“喝。”
我说:“不喝。”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说不。
空气忽然就僵住了。她站在桌边,我坐在桌边,中间隔着那碗鲫鱼汤。
她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奇怪,嘴角往上扯,眼睛没动。
她说:“行,你不喝拉倒,饿的是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