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刚接了一个学校的订单,做一批课桌椅。”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我爸的遗像前,把香炉里的香灰拨了拨,点了三支香插上去。
“爸,”我心里说,“他来了。”
香火在黑暗里明灭着,像三只萤火虫。
沈秋声也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对着我爸的遗像鞠了三个躬。
“叔,”他说,“我来晚了。”
香灰落了一小截。
小麦从里屋走出来,站在他爸旁边,也鞠了三个躬。
“姥爷,”他说,“我爸来了。”
那一刻,堂屋里的灯泡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亮了许多。不知是电压稳了,还是我的错觉。
那天晚上,沈秋声没有走。我把老房子西屋收拾出来,铺了干净的床单。小麦把自己的枕头抱过去,说要跟他爸睡。
我站在西屋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并排躺着。小麦侧着身子,把手搭在他爸胳膊上,像小时候搭在他姥爷胳膊上一样。
“妈,”小麦叫我,“你也过来坐会儿。”
我走进去,在床沿坐下。
“妈,你说我长得像我爸,还是像姥爷?”
“都像。”我说,“眉毛像你爸,鼻子像你姥爷。”
“那脾气呢?”
“脾气像你自己。”
他笑了。沈秋声也笑了。西屋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都有浅浅的酒窝。
“小颖,”沈秋声忽然开口,“那年——我们分手那年,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你说,沈秋声,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当你死了。”
床单被我攥出了一把褶子。
“现在呢?”他问,“现在还当我死了吗?”
小麦看着我。沈秋声看着我。窗户外面,桐花在夜风里簌簌地落着。
“没死。”我说,声音很轻,“活着呢。”
沈秋声的眼睛又红了。这个四十六岁的男人,今天在我面前红了三次眼睛。
“活着就好。”他说,“活着就有时间。”
小麦把手从爸爸胳膊上收回来,握住了我的手。
“妈,”他说,“明天我想带爸去给姥爷上坟。”
“好。”
“后天我想带爸去我们学校看看。”
“好。”
“大后天——”
“小麦,”沈秋声打断他,“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迟了十六年,终于落在这间老房子的西屋里,落在桐花坠地的声音里,落在我和这个男人的对视里。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香味熏醒。睁开眼,西屋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传来声响。
我披衣走过去,看见沈秋声系着我爸的旧围裙,在灶台前煎荷包蛋。小麦站在旁边,端着盘子接。灶台上的锅里煮着面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