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那扇门关上,才把手从沈秋声手里抽出来。
“沈秋声,你今天来,到底想要什么?”
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一个机会。”他终于说,“不是要你原谅,也不是要你接纳。就是一个机会——让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小麦身边,站在你身边。”
“你已经结婚了。”
“离了。”
“你还有两个孩子。”
“一个十三,一个九岁。跟着他们妈。”
“所以你抛下他们,跑来找我们?”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没有抛下他们。离婚的时候,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他们。我净身出户,从头开始。现在在县城开了个小厂,做家具,刚有了起色。抚养费我一分不少地给,每个月按时打过去。”
他又握住我的手。这回我没有抽开。
“田颖,我用了三年把一切理顺。不是要你来接盘,是想干干净净地来找你。可我没想到,你已经替我养了十六年的儿子。”
“是我自己的儿子。”我说。
“是我们的儿子。”他纠正我,“你替他吃了十六年的苦,从现在开始,让我替他吃。”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
里屋的门开了。小麦端着一碗面走出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妈,你先吃饭。”他把碗放在我面前,“你跟爸慢慢说,我去写作业了。”
他叫的是爸。
沈秋声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小麦转身进了里屋。这回门没关,我看见他坐在窗前的书桌旁,打开了台灯。灯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瘦瘦高高的,像一株正在拔节的桐树。
我把那碗面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吧。我食堂吃过了。”
他没动筷子。
“沈秋声,”我说,“你知道小麦为什么姓田吗?”
他摇头。
“因为他姥爷说,这孩子是我们田家的根。他说小颖,别让孩子跟他爸姓,让他姓田。这样万一哪天你走了,我们田家还有他。”
我把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我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儿子。可他走的时候拉着小麦的手,说姥爷没遗憾了,姥爷有孙子了。”
沈秋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我端起碗,慢慢吃面。面是小麦煮的,放了葱花和香油,荷包蛋煎得焦焦的,是我喜欢的火候。
吃完面,我把碗放下。
“沈秋声。”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说你开了个家具厂?”
“嗯。”
“在县城哪里?”
“城南。老农机厂那块。”
“生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