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很想这样做。最终,却只能克制地将手落在她的肩头,轻拍了拍。
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他眼前有些模糊,轻轻眯了眯,深沉的眸中渐渐升起浓烈的黑潮,狠狠看着那点烛光在眼前闪动。
灯下,那张脸高深莫测,隐有阴沉。
……
深夜,尚在垂眼思索计谋的度千慎忽地发觉,手下温度愈发滚烫起来。
他呼吸一顿,以手心探了探阿房额上的温度,狠狠拧起眉头,立刻就拿过温热的药碗,将深褐的药汁一点点喂给了阿房。
灯光之下,她惨白的面色渐渐又泛起了丝丝异样的红潮,在那张稚嫩的面上交杂。度千慎心口阵阵涩意,面色凝凝地看着她。
那苍白的唇发出了细细的喘息。
他侧耳听着,拧着浓眉,极尽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发丝。
用凉水泡着帕子,不住地擦拭着阿房汗湿的额头,散去滚滚的热意。
他看着她,眸中漩涡愈发深沉,掀起滔天浪潮。
“不要回报,只要你挺过去。”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西轮移转,月上枝头,沉寂的夜里,只有极其微弱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时,度千慎猛然发觉,那一双无力轻垂的长睫,渐渐颤动起来。
他心口直跳,忙探她体温,此刻,高热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屏住呼吸,垂眸,牢牢看着她。
似要用此生去记住这幅画面。
终于,在长久的等候中,那对乌黑的长睫一点点张开,内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模模糊糊,含着水光。
阿房只微微睁了两眼,却尚未聚焦,只迷迷蒙蒙地张着,没有半点神志的模样。
这一瞬,看她醒来,度千慎只觉心口好似被一支极速飞来的箭矢射中,心中血液变得滚烫无比,猛烈翻涌起来。
“小元子,你醒了。”
他低低的话音似乎飘渺无比,勉强教人能够听清。
阿房微睁了眼,那蝶翼似的长睫又轻轻搭垂下来,教那眸中只泄出极微弱的一点光芒。那干燥发白的唇微微一动,发出极低弱、极难听清的轻唤,似一只垂危的鸟儿:
“师爷……”
在那样狭窄的视线里,在那一片极其模糊的光亮中,她隐隐见到一人坐在床边,看着她。
度千慎却只觉身体僵硬,喉头哽塞,不能发声。
他捏紧了手,好不容易艰难地出声:
“是我。”
“你终于醒了……”
“现在感觉如何?”
阿房声音十分无力,在没有了从前的生气,她虚弱地说着,嗓音令人心碎:
“……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