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小元子一直想问……”
“师爷……为何对小元子这样好?”
那晶莹的泪又倏地从睫下滑落:
“当日,师爷没怪罪小元子冲撞,还帮楼美人唤来了太医……”
“师爷……还曾多次给小元子送药……这回,这回又把奴才带出来……”
“小元子知道,自己的命,就是师爷救回来的……”
那泪源源不绝地滑落,在那张苍白稚嫩的小脸上肆虐。
“若……若小元子能好起来,必定终生报答师爷。”
阿房垂着嘴角,想要竭力挤出一个笑,眼里滴滴点点的泪却模糊了面容,浸入枕中,染出了一片深色。
将那些话断断续续地说完,已过了许久,阿房的两眼越垂越低,却仍竭力要掀开,想看清师爷:
“怕只怕……小元子自己不争气,挺不过来,无法报答……”
那泪流着,格外引人心痛。
“师爷,小元子还想知道……师爷,为何……要对小元子,这样好……”
她的眼帘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垂下,眸中满满的水光被那蝶翼似的长睫悄悄掩住,渐渐暗淡,渐渐消逝,那声音也已几不可闻了。
度千慎看着她的模样,只觉自己已冷到了骨子里。他捏紧手,指节发出细细的咯吱声,那一张精干的面容越发地僵硬,他听得自己的声音很是沙哑低沉:
“……你会挺过来的。”
阿房兴许未能听到,那苍白的唇轻颤了颤,还想要说,却已无能为力。那眼帘挣扎着,想再睁开来,最终却重若巨石般,渐渐地落了下来。
那一瞬,度千慎屏住了呼吸。
眼眸骤然一缩,心口跳入擂鼓。
那一双总锐利着的眼有些失神。
……
恐惧,本能。
无论历过多少世事,这样的本能,仍会在某些时刻闪现出来。
太久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慢慢坐到了床边,只觉脑中似有把锋利无比的剑在毫无章法地戳来刺去,教他眉眼也难受得皱起。
他扶住额,缓了良久,那指尖才凝聚起气力,能够伸出去,试探阿房鼻息。
这会,他的心口跳得太快,太急。
纵使知晓,那味药的药效便是如此……
他还是……这样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