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猛地垂下头,小脸霎时惨白惨白的:“抱歉。”
这哪是饭桌,简直是刑台。
段朝意心想她妈这出戏可真够足的,但见江羡反应这么大又于心不忍,于是开口劝阻:“妈,准确来说,他现在是我丈夫。我们证都领了,人出现在我这也不奇怪吧。”
“哼,谁同意你们结婚了?你们才认识多久?对彼此了解吗?年轻人一时冲动的很多,但激情褪去后即将面临的都是一成不变的柴米油盐,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吗?要我看,不如趁早冷静冷静,现在分开还不晚。”
何婉清每说一句,江羡的身子便是一颤,到最后抖得不成人形却还极力忍耐着,手紧紧攥住裤边,连平时嫣红的唇色都褪了个干净。
“阿姨,我……”他僵硬地抬起头,抖着唇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人死死扼住,难以发出完整的音节。
“作为父母,我们自然是最希望孩子幸福的。但你们如此草率地结了婚,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你是江家少爷,家底殷实,应该自小什么都不缺吧。咳,何况你长得这么招摇,估计追你的女孩子也不少。”段衡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的,“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没有家族企业也没有过人的容貌,但过得也算幸福美满。朝意这孩子天性善良,不愿伤害别人,也不擅长拒绝。凭心而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门当户对才是婚姻长久的基础。冒昧地问一句,你们结婚这事江家同意吗?最后,不管你出于真心还是暂时的新鲜感,我们都不愿让她卷进本不该属于她的纷乱和麻烦中,希望你能理解。”
段朝意清楚父母的苦心,不管她年纪多大,有多么独立,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向来不喜对外吐露自己的感情生活,这次先斩后奏的结婚是突然了些,但其实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对待感情,她理智得过头,不去想拥有,不去想未来,更不会妄想长久。因为爱,会让人失控,而她讨厌为别人狼狈的模样。
她总是要足够抽离,以旁观者的身份,才能看清他人的心,攻克他人的心病。
只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父母的这番话太过严苛了些,左右夹击还直往人心窝子上戳,论谁都受不了,更何况他们本不该这么早见面。但这么多人在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她正想着怎么委婉提醒下,江羡却先站起身来,段朝意这才看见他湿透的背后。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说:“叔叔阿姨,我都理解的。我有自己的工作,能够支撑组建自己的家庭,我也会尽全力给朝意最好的婚礼和婚姻生活。其实直到今天,我还是觉得和朝意结婚像是一场美梦。我自知配不上朝意,她也有比我更好更合适的结婚人选,但她既然给了我做梦的机会,那么不管她是出于怜悯还是不忍拒绝,我都不会放手的……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她想分开。”
江羡微微躬身,依旧保持礼貌的笑容:“今天失礼了,下次我会正式登门拜访叔叔阿姨。我还要去工作就先走了,叔叔阿姨慢用。”
段朝意看了看纹丝未动的碗筷,随手拈了几个包子鸡蛋果汁装起来:“爸妈,我上班快迟到了,就先走了啊。你们就在家休息休息,有事打电话。”说完就往外冲,但就这么会儿功夫,江羡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烈日当头,刺得段朝意睁不开眼,她却有种感觉江羡不会走远,四周望了一圈儿终于在花园角落找到他。
他紧紧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被侧边的草丛掩了大半踪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正值夏季暑气重的时候,地表温度滚烫到不知能瞬间煎熟几个生鸡蛋,段朝意被他吓了一跳,直接抄了近道跨过草丛想要扶他到一旁凉亭中的长椅上:“江羡,江羡,还清醒吗?”
“……”江羡一动不动,呼吸声很重,黑发几乎湿透,整个人冒着热气。
“天热,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我走不动了。”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吃力地抬起头露出潮红的脸来,迷蒙的眼睛里碎成一片。
“我知道,我扶着你去。”
江羡刚到长椅上就完全脱了力,坐都坐不住,眉心拧得紧,苍白干裂的薄唇愣是被他咬出血丝来,即使这样一句难受也不说。更严重的是,他像是浑身浸泡过一遍,水分大量流失,喘气声也越来越粗重。
段朝意急得焦头烂额,边打急救电话,边把他衣领扯开透气:“江羡,不要睡,你中暑了,快喝点水。”
“……好黑,要掉下去了。”
“没事的,不会的。”
她扶起江羡让他靠坐在怀里,拧开瓶盖凑到他嘴边,却怎么都喂不进去。但怀里的体温滚烫得快烧起来,情急之下便含了水渡过去喂他哄他:“江羡,喝水,喝水才会不难受。”
段朝意托住他的脖颈,指腹按摩他的喉结方便吞咽,意识模糊的人老实地仰起头,微微启唇乖顺地等着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