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宛竹听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太夫人坐起来,吩咐道:“服侍我用膳。”
宋宛竹低声称是。
正午,烈日似是想要把大地烘烤得干裂,风势不算小,却不能给人带来一丝清凉。
皇帝轻车简从到了竹园,马车径自到了外院的甬路上。
余进、余治早已得到消息,上前恭迎的时候,却是神色木然,只维持着仪态上的恭敬有礼。
皇帝凝了他们一眼,点手吩咐余进:“带我去见他。”
余进称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皇帝没让任何随从随行。
她记得余进、余治,这两个人是他的心腹,当年还是跟在他身边的机灵的小厮,如今都已是大男人的模样。
那么,他呢?
有人说岁月是最温柔的药剂,能治愈任何伤口。
可岁月又何尝不是最歹毒的药剂,能将人变得面目全非。
应该并不算长的一段路,皇帝却走得非常辛苦。
她想下一刻就看到他,又有类似近乡情怯之感,想仓皇离开。
到底,她没有逃走,她见到了他。
碧水湖畔,男子站在临水的风亭之中,手撑着石桌,敛目看着桌上的一局残棋。
皇帝望着那一道玄色的身影,意识到了他的瘦削;她望着他透着苍白的侧颜,意识到了他病痛缠身。
皇帝要反复确认,才能相信那男子是钟离远。
故人仍在,也已不在——她想起了萧拓说过的话。
离得有些近了,余进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通禀的时候,钟离远循声望过来。
那视线锋利如刀,透着暴躁。
余进立刻停下了脚步。
皇帝则没有,梦游一般地走向他,走近他。
钟离远吁出一口气,望了望天色。不是说午后来么?现在不是正午么?他反感她带来的这份儿意外。
可毕竟人已经来了,而且是谁也不能撵走的。
他敛目,又看了一眼残棋,再抬眼望向她的时候,目光变得平静,不含任何情绪。
皇帝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钟离远拱手行礼,“问皇上安。”语声和已然转变的目光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皇帝的手落到石桌上,借此支撑着自己失力的身形,随后费了好大的力气,坐到了石凳上。
钟离远则退后一步,负手而立,淡淡地瞧着她。
皇帝几次欲言又止。
那般漫长的离别之后,再相见,她对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难以说出口。
想问他,你好么?他怎么可能好。
想问及别的,又未免突兀。
钟离远看到眼前这个分明已变得脆弱的女子,心里已经平静无澜。
他们早已是不相干的人了。
而在当初,在她还是黎家大小姐的时候,却又是曾期许过携手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