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铁门在背后关闭,治安官的脚步声也渐渐走远。这里太安静,甚至都能听到呼吸声。
徐大发知道自己完了。
聚众赌博前科,猥亵,抢劫数罪并罚,少不得要去监狱蹲上几年。
蹲几年已经算是好的,至少在监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债主不能胡来,甚至比外面还要安全。
但是,出来之后怎么办?
徐大发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满脑子都是欠的钱。
其实刚才那名有点眼熟的治安官说错了,他不止欠了三百万。
最后一次,他拿着抵押婚房的四十万,又上了牌桌。
——分文不剩。
车、房、妻子的三金、孩子的压岁钱、信用卡套现、网贷平台能用的方法他都用了,可是怎么都翻不了盘。
浑浑噩噩地从地下赌场出来,徐大发看到久违的阳光,辉煌到有些刺眼。
他在兜里摸来摸去,身上只剩下十块零钱。在锦绣广场花七元买了一个肉夹馍,又花一元买矿泉水。
肉夹馍徐大发吃得很仔细,连掉进塑料袋的碎沫都仔仔细细地吃掉,他捏着喝了一半的瓶子,茫然地望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那些人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此刻正是饭点,能见到丈夫拉着妻子,妻子牵着孩子,走进一家饭店。
隔着玻璃橱窗,徐大发贪婪地嗅闻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填满半饱的肚子。
还有女孩们,她们青春洋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价格够买两三个肉夹馍,背上背着认不出牌子的名牌包,嘻嘻哈哈地从他身前走过。
徐大发的心底忽然弥漫出一股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就能那么幸福?
如果不是最后一张牌,他早就能连本带利地把钱赚回来!甚至还能包养几个这样的女学生!
妻子绝望的眼神,父母跪地的哭号,朋友的避之不及这些场景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翻涌,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心。
徐大发红着眼,然后后面的事情他就忘了。
记忆像是一块块碎片,崩裂在看不见的黑暗中。
他蜷缩在留置室的床上,感觉被包扎好的伤口开始慢慢地肿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鼻梁和小指弥漫开
是那个贱女人!
徐大发忽然想起来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一片血红。
贱女人!婊。子!
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的话,我又怎么会被治安官抓到?!
“但凡能出去的话”徐大发咯吱咯吱地咬起被子,面容扭曲,带着恨意喃喃道,“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说完,他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惨状一般,神经质地笑出了声。
忽然之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弥漫开来,身体的疲惫让徐大发靠在枕头上,渐渐睡着了。
在睡梦里,他用抵押来的四十万全部投进赌场,不仅还完之前欠下的债,还赢来全家的生活费、父母的养老金
徐大发从梦中醒来。
他听到人们兴奋的叫喊,酒杯的碰撞,还有最为熟悉的,大量筹码被扔在桌上的清脆声响。
徐大发缓缓睁开眼,刺目的人造灯光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低矮的穹顶上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把这个永恒的不眠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墙面染成了血脉偾张的鲜红,与绿色的赌桌形成鲜明的对比;骰子在盅里跳跃,扑克牌于人们的掌中飞舞,角落里,老虎机的音乐欢快,吸引客人随时可以在这里小试身手。
每一张桌子旁都围满模糊的人影,他们欢呼,哭泣,小山一样的筹码被推倒在桌上,昂贵的手工挂毯上印满了口红和酒渍,侍者们拿起香槟酒杯,在大理石的地面穿梭。
徐大发被这种极致的奢华震撼到了,眼前的场景,只能存在于联邦外的赌城里,是开东地下赌场中绝对见不到的。
不由自主地,他跟随身着黑色西装马甲的侍应生,绕过牌桌和蒸腾的雪茄烟雾,来到场地最中央的一张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