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听了忙道:“荷沅,你立刻换最难看的衣服,千万要衬的你比那个女孩子难看很多,我们一定要促成青峦的好事,免得他两只眼睛老是往你身上招呼。”
荷沅哭笑不得,一招亢龙有悔,往祖海身上招呼。但还是进浴室快速冲了一把,穿了大学时候的衣服出来,黄白条圆领汗衫,加白底黄点裙子,湿头发拿橡皮筋扎成一团,刺猬似的乱。
准备妥当,青峦驾到。但是一见来人,荷沅与祖海都很失望,典型的一个丑人多作怪的女子。丑不是问题,矫揉造作就不对了。青峦把人一扔,趁荷沅带着女孩上楼,与祖海交代两句,拔脚就溜。祖海挺失望的,可第二天还得起早亲自把女子送去机场。
荷沅打车上班,将北京买的蜜饯等交给小顾去分。汪先生上班便召集全部业务人员和技术支持,分派任务给大家跟进。并让荷沅与玛姬当场介绍那些客户公司的情况。当然,荷沅介绍的是客户公司的总体情况,而玛姬也不弱,她介绍的是她认识的几个客户的个人情况,还现场给客户公司中她认识的人打电话介绍自己同事过去,帮他们铺路。
会议几乎是开了半天,结束时候汪先生将荷沅留下,单独谈话。“梁,本来最大两家我希望你去跟进,但我汇报了老板,老板的意思是,女孩子做跟进工作不合适。你请耐心,或许以后还有机会。”
荷沅听着心灰意赖,闭目略为思索,睁眼果断地道:“汪先生,其实我今天本来就是想报销完旅差费后辞职的。也罢,现在先与你打声招呼,我回头打报告给你。”
汪先生一怔,忙道:“梁,你一定误会了,老板一直是重视你的,我们这儿谁都知道。”
荷沅淡淡地道:“谢谢你,汪先生,与别人无关,我只想结婚了好好做个家庭妇女,我先生平时工作太忙,总得有人为家牺牲。”
汪先生沉默了半天,这才道:“这件事等周三老板回来了再说。我没法决定。梁,我请你三思。我一向认为有事业的女性比较美丽。而且女性经济独立也比较重要。”
荷沅由衷感谢:“谢谢,汪先生。不过我家里来了客人,请假一天半。请你批准。”
汪先生点头。荷沅强笑着出去,收拾了东西回家。说出辞职的时候很爽快,而且还是在秦皇岛时候所想,但真正说出来了,心里压根不是如释重负,而是若有所失,似乎生活中少了重心,日子没了奔头,太阳是冷的,风更是冷的。回到家里,跟傅姐说句吃过饭了,便上楼睡觉。
可怎么睡得着?心中无限辛酸,很多委屈。做得好反而不如做得不好,努力工作却得遭忌,还有来自各方的无穷骚扰。自己做人又不是不大方,虽然家境富裕,也从没翘起尾巴做人,更没有沾花惹草,一直安稳本分,为什么就有人不放过她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哭,要是自己不努力,做得不好也便罢了,或者是不会做人,将同事都得罪光,说起来也是应得,但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坏事都针对她?这都快赶上项羽了,倒霉时候连乌骓马都不跑了,祖海今早就没法送她。
祖海被傅姐叫回来,说荷沅中途回家,满脸都是不开心,又不说怎么了。祖海还以为荷沅身体不好,亲自回来一趟,却见荷沅衣衫完整地坐在干干的浴缸里哭泣。祖海很不明白荷沅怎么哭到浴缸里去了,心知肯定有大事,忙过去把她抱出来好生安抚,这才知道荷沅生气之下辞职了。
听了荷沅的哭诉,祖海有点哭笑不得,什么大事,能把她委屈成钻浴缸哭去。但见荷沅哭得梨花带雨,他又心疼不已。再一想,她才毕业一年多,能做得那么好已经很不错了。他单位里现在也有不少大学生,刚毕业的哪里用得上手,尤其是小姑娘,话说得重一点她们就哭鼻子,任务压下去他们交白卷,真是重不得轻不得。不像荷沅都独当一面。她付出那么多,受到不公平待遇当然会委屈。
不过祖海还是觉得有话实说比较好,“荷沅,你说的这些小事,我看着实在不值得你辞职。你是不是担心那个老骆找上你?或者是怕单位里裁员,你不如自己辞职?我看都不是什么问题。老骆权再大,他总不能王老虎抢亲吧,你要不愿意,他能把你怎么样?何况你已经回家。单位里裁员更不会裁到你,你没听汪先生的意思吗?你工作做得好,水平也好,就是有点娇气,因为你有退路。换了别人,家里等米下锅,哪里敢随便说辞职?即使要辞职,也得先在别处找好工作,落实位置了才走,哪像你说走就走,我看你连手续都不愿意去办了,是不是?”
荷沅被祖海一顿数落,心里觉得他说得对,但是,“你今天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毕竟我是被安德列欺负了呀。我知道我娇骄二气都有,但人家对我也不公平啊。好吧,我周三会回去办辞职手续,你先安慰我,把我哄笑了。”
祖海笑道:“宝贝,别人又都不是你的亲人,你有用时候用你一把,别的时候当然都得防着你,你难道没提防着别人?怎么人家防你就不对了,你防人家就没事了?想开一点,或者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想都不要去想,虽然我很希望你和我一起做事,但你如果在MS做得最高兴,还是回去MS吧。我不信他们会不挽留你,如果他们挽留,你就顺势下梯吧,别争那口闲气了。今天再哭一会儿,明天跟我去公司,帮我开始锦华园二期的策划,拿套通盘的宣传方案出来,怎么样?别闲着,闲着会胡思乱想。”
荷沅听着祖海的话都是道理,但就是气不顺,白了他一眼,竟然见他笑眯眯的,生气了,一头顶过去,非把祖海顶得躺到床上才罢修。祖海又抱着她亲了会儿,荷沅干脆摘下隐形眼镜,换上玻璃镜片,跟祖海出门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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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回来,先洗澡了免得汗臭熏人,这才一起去找柴碧玉。没想到她早就休息。青婆说,今天来了一天的领导,早上一批,下午又是一批。两人出来,祖海道:“估计柴外婆一整天都得撑着说话了,她太好强,太要面子。都生病时候了,谁不知道她弱啊,躺着有什么不对的。”
荷沅点头:“我以前对柴外婆向往得不行,现在才知道背后辛酸。端着做人太累了,我旁观着都替她捏把汗。祖海,我们反正赖地上做人了,我不高兴了就哭给你看,你可也别端着。”
祖海笑了一声,道:“我不一样,我才怕你会学她。柴外婆起点太高,什么十里红妆出嫁,做本市首富当家太太,解放后也没怎么工作,一直在政协什么的里面有个位置。你以为她的钱都去了哪里?都寄出去让亲戚给她带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充场面了。我看她维持得太辛苦了。我有什么,本来就是农民,做小生意出生,人长得又不好看,现在能有一家自己的公司,抢到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做老婆,人家骂我暴发户也好,骂我没文化也好,我都不会当作一回事。只是荷沅,你千万别学柴外婆,我看你有时候太要面子了,这回辞职就是,其实脸皮厚一厚不就过去了?”
荷沅正好倒水喝,听到祖海说到最后,心一急,冷水全倒到手上,扑上去不依地全揩到祖海衣服上去,“人家都已经不想了,你还跟我提。反正我都已经说出辞职了,还哪里好意思再说回去?他们又不会三顾茅庐地挽留我,这事就到此结束了。你也不许再提。祖海,你不许胡说你是什么暴发户小生意人,你在我眼里是最能干的。今天我冷眼看着你办公,那么多的事你举重若轻,而且不再像以前一样对着下属呼来喝去,真正已经有大将风度了呢。什么时候我也有你这样的镇定自若就好了。可是我一生气就会脑袋发热,就会激动,一点控制不住。”
祖海笑道:“荷沅……”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已经被飞来一掌捂住,荷沅俏目圆瞪:“重新叫我,你忘了中午你怎么称呼我的?我要你像中午一样地叫我。”祖海发愣,中午怎么叫她了?但见荷沅瞪着眼睛,嘴角却笑得跟一只猫一样,不由心神荡漾,搂住荷沅唤了声“宝贝”,这才恍悟,中午可不也是叫了声“宝贝”吗?忍不住大笑出声,两人笑成一团。祖海心说,这家伙,在他面前要怎么无赖就怎么无赖。倒是不担心了她学柴外婆了,柴外婆即使在家,也不能冲着青婆撒娇。
祖海从善如流:“宝贝,你已经很不错了,那么大场面的论坛,你都能做得成功,没出大错,要不安德列怎么会那么嫉妒你?换别人只有比你更娇。吃一堑长一智吧,即使不回MS公司,以后换别的地方,也一样可以长进。”
“可是我真喜欢MS办事处。”荷沅想起来还是伤感,“办公室是我租下,装修由我全权,便是连进口的卫生洁具都是我监视着拆箱检验,走进去见到的一丝一毫都有我的心血我的思想在里面。我真不甘心离开,可是在那儿呆着被人大力压制又更不甘心。”
祖海安慰:“出来就出来了吧,已经出来了再回去也没意思。做事主要靠自己本事,不是靠位置,本事好的人扔到荒山里照样也能活命。宝贝,咱们不去想这种事了,学学我,被人还扔进牢里,一年后还不是活得更好?反正你永远是支持我的,我也永远支持你,你别伤心,等去MS办了手续,重新开始。”
荷沅没有回答,竖起耳朵道:“祖海,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有女人尖叫。”
祖海笑道:“是不是又要操起菜刀赶出去了?”他没听见。
荷沅拧了祖海一下,道:“别讽刺我,我真听见了,好像是柴外婆那边传来的。会不会……”忽然想到昨晚立遗嘱的事,眼睛盯着祖海一时不敢往下说。“我打个电话问问。”说着便扑向电话,不知怎的,心中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有什么预感。拨通电话,很久都没人听,这很不正常,青婆应该每天在家。“怎么办?出事了,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