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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3页)

祖海想了会儿,道:“你跑去敲门,我找派出所去。快。”

两人分头行动。等祖海带了派出所的公安人员来,荷沅还在敲门。不得已,翻墙进入。楼下客厅大门开着一半,有灯光,但昏暗。祖海带头领公安人员上楼去柴碧玉卧室,开门进去,只见地上躺着青婆,人事不省。床上躺着柴外婆,垂在床沿的左手腕鲜血淋漓,地下一滩子的暗沉。

两人一起送入医院,青婆还魂,柴碧玉失血过多,玉殉香消。

让荷沅惊心的是,柴碧玉的手腕血肉模糊,也不知她咬着牙划了几刀。想到刀子割肉的痛,想到柴碧玉死前忍受的痛,荷沅心都会颤。可见柴碧玉早就有求死的准备,而且决心是如此之大。对于她这么一个一生追求完美的人而言,不美丽,毋宁死。

接下来的事由政协派人插手,祖海与荷沅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了。从醒转的青婆口中得知,原来柴碧玉自己联系了政协同志,请了公证员上门为她的遗嘱做了公证。祖海的心计终究没用,一个人抱了必死的念头,牛拉不回。

从医院回来,荷沅拿出久已不用的丝线,倒骑在椅子上,就着椅背编络子。祖海坐在一边想了一会儿心事,终于忍不住道:“宝贝,我以前对柴外婆这个人总有一点点成见,觉得她太虚了一点。现在倒是很佩服她了。一个女人家,支撑着一路风光地活着,不知多累。她要是好的时候虚荣一阵,坏的时候拉倒不干,也就普通人。她今天这一自杀,我看着反而是非常完美,符合她这个人的性格。”

荷沅应了句:“虽然非亲非故,但为了完美而自杀,我都替她难过。她要是能过下去,何必自杀?她对生活绝望了。我看她是不愿苟且偷生,活着就得挺着脊梁活,随自己心意地活,而不是半身不遂,行动得听凭他人。你那天背她下楼,她那是不得已。跟她新婚时候丈夫背她上楼,其中意义天差地别。你若是她真正的儿孙倒也罢了,起码说明是天伦之乐。可你只是个外人,她活那么长时间,争了一辈子的气,最终还需一个外人怜惜她,她那么敏感的人,你说她会好受吗?她早就在想了,还不如死了干净,只差后事没有交代,无法干净。唉。”

祖海想了想,还是荷沅说的有理。但又忍不住心寒,看着荷沅道:“宝贝,你可别总是胡思乱想,做人还是粗一点,大条一点比较能快活。”又忙着岔开话题,今天荷沅本来就因为辞职心烦,再要钻进柴碧玉的死里面去,她不知会想些什么出来。“你在打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荷沅点头:“你帮我拉出几条黑线来,我等着用。”祖海忙取来一团黑线,可乱糟糟的,不知怎么抽才好。荷沅看了干脆夺下来,将编了一半的络子交给祖海捏着头,免得松脱,自己来抽线。祖海很想问他的三脚蟾蜍上面的带子是不是这么编出来的,但最终还是没敢说,那是死穴。不过还是问了别的:“你怎么忽然想到要编这个了?”

荷沅道:“你不是说柴外婆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吗?她为了完美而死,死前唯一遗憾可能就是无力掩盖腕上的伤口了。我给她打个宽一点的络子,穿上几粒蜜腊珠子,只要抽紧了就不会松动。不像手镯虽然可以掩盖,可动一下还是会露出伤口的。再说,人家能把玉镯什么值钱的让她戴着走吗?还不最后脱了。她要是知道那儿那么难堪地露着,不知多伤心。”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并不很喜欢她,但我一直钦佩她。”

祖海需要好好想一下才能完全清楚荷沅最后一句拗口的话,但不是很能理解,既然钦佩都有了,为什么会不喜欢?既然不喜欢,还钦佩人家干什么?觉得她们这些心思细腻的人有时真有点自讨苦吃。

第二天祖海与荷沅废了很多口舌,才获得治丧人员的首肯,将黑金两色线与蜜腊一起编出的腕饰套在柴碧玉手腕上。后面的事,他们两个平民百姓再没法插手。

周三去上班,见过汪先生,交上辞职信。但是汪先生不接受,跟荷沅道:“远东部的朗尼总裁指示留住你,你的报告我不会收。老板需要晚一步再回来,你还得等待。”

朗尼,最早与安德列一起参观安仁里,后来又见过两次,都是点头之交,怎么可能特意指示留下她?“汪先生,这有点不大可能吧,朗尼总裁又不认识我是谁。”借口,一定是借口。

汪先生有点犹豫了一下,思想斗争了一番,才道:“梁,你在下面,可能还不知道,这种公司里,亚裔人种头顶都有一块玻璃天花板,老板已经撞上了,我还只能看见。朗尼那儿,除了老板循正常途径的汇报外,肯他们几个也是直线。你有数了吗?”

荷沅转了下眼珠,终于明白,忙道:“汪先生,多谢。”看来在肯那儿的言语努力起作用了,起码让朗尼知道了,她荷沅是个有才的人,但也是个被压制的人。

从汪先生办公室出来,荷沅不由心头好笑,原来安德列也是被利用的,利用他的华裔身份先来中国开疆裂土,等他做好做稳了,再由别的高鼻深目人替代他。原来还以为有什么办事处核心,其实说到底安德列哪里是愿意与人分享权力的,只不过被朗尼牵着线,不得不与肯他们有商有量。又不由得有点恶毒地心想,安德列是不是很不愿意看到业务做得欣欣向荣?因为这儿做得好的话,不正意味着中国的生意可以顺利开展,安德列在与不在一个样吗?那么,会不会是安德列有意压着业务展开呢?如果是这样,那倒是很容易解释安德列为什么一直压着她荷沅了,事出有因啊。荷沅不得不自鸣得意了一下,看来她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

一路揣摩缓缓走下楼梯,连小顾与她做手势都没看见。小顾不得不在她走进办公室坐下后,给她打个内线电话:“小梁,挨批了吗?是玛姬在你背后捣的鬼。”在荷沅自甘堕落的日子里,公司的文员、接待等小姑娘都与她成了铁杆,谁让她手法豪爽呢?

“什么?我招她惹她了?又说我什么了?”荷沅真是心头火起,以后出去是不是该带只摄像机去,将玛姬的言行录下来作为铁证,真是不堪其扰了。

小顾轻声道:“说你与有权有势的男人勾勾搭搭,工作都不顾就随别的男人出去呢。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小梁,你什么时候骂她回去,我们给你作证。”

荷沅想了想,道:“很简单,玛姬说我有问题的那天晚上,我与肯他们通了很久电话,讨论技术问题,你们只要问一下肯就知道。然后我得把那些问题整理出来,那需要多少时间肯他们也应该清楚。玛姬肯定不会知道我在不在工作的,因为我睡着时候她才回来,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小顾道:“就是,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没事,肯定是有人贼喊捉贼。小梁,你一定要反击,不能被玛姬这么诬陷。”

荷沅忽然发现办公室一片肃静,两眼一瞟,众人都状若无事地竖着耳朵倾听。当下便笑道:“我需要反击吗?谁平时人品如何,大家都一清二楚。你们不是都不信吗?可见公道自在人心。我要是反击,反而显得我此地无银了。你们只要问一下肯就知道了,他们那天晚上好几个人在场电话答疑呢。肯不是一向与你们很友好吗?”

小顾道:“小梁,你不要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的。要不中午吃饭时候我们给你掠阵,有些人不把她当面揭穿是不会收敛的。”

荷沅心说你们可真唯恐天下不乱。但还是笑道:“懒得说,我中午还得去一趟书店,你帮我吧,我知道你对我最好的。啊,不好意思,我有传真来了。”文员在登记传真后,走过来将长长一条传真放荷沅桌上。

放下电话,一看传真,荷沅的脑袋轰地炸了。翻出一张名片,跟传真上面的公司名称一对应,果然没有猜错。那家大型国企老总正是舞会上交换了名片的,那天都没有谈什么,以前也没有接触,荷沅相信,他们完全不可能因为看了录像上她的一些发言而专门前来联系她洽谈设备定购业务,他们只有因为老骆。

对比起唐生年的那些订单,那可真是一大块肥肉了,一块足以让朗尼亲自出面的肥肉。荷沅知道,她如果接手,那便意味着向老骆投降。向一个人投降的好处,是获得在MS的巩固地位。这是不是朱总说的一条打入行业的捷径呢?相信,只要向老骆投降,好处只有滚滚而来。就像老骆自己所言,与他交往,只有好处。

荷沅一时不知怎么处理才好,手上的是一只喷香热辣的烫手山芋。她想了好久,这才起身,将传真交给销售部文员,很平常地道:“这是传给我,但我无法处理的传真,还是还给你吧。”

然后,荷沅便不告而别,去图书馆翻书。就像虽然汪先生不接受她的辞职信,她还是将信件放在他桌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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