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损失了点钱。但是,老婆,我要见你。”
荷沅看看敲门进来做手势提醒她开会的小周,想了想,道:“祖海,半个小时后在我们办事处停车场等我。我速战速决一个会议。”
冲进玻璃屋的荷沅开门见山,“我半个小时后有事,这个会议速战速决。”
半个小时后,荷沅披上大衣只拎一只小包,与汪先生打个招呼,冲去停车场。远远就见祖海的车子停在显眼的地方,她快步过去钻进车子,祖海一见她就伸手想抱她入怀,荷沅挡开他的手,捧住祖海的脸仔细审视了,没有伤痕,只有憔悴,才问:“真的没事?没有暴力?”
祖海摇摇头,但没有回答,还是一用力将荷沅拥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将一声一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清晰传进荷沅的耳朵。什么朋友,什么小姐,想了一夜,想的还是老婆的怀抱。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在在抚慰他的身心,让他提了一天的心忽然放松下来,顿觉昨晚刘某人的事算什么,山水相逢,后会有期。他紧紧地拥着荷沅,似乎生怕她逃走,老婆才是要紧的。
荷沅心虚,但看见祖海眼中血丝的那一刻,一颗心全部系到了祖海身上,在祖海有力得几乎将她揉进骨子里的拥抱中,她彷徨了一晚一早的心才悠然归位。不,祖海才是唯一,她与祖海才心意相通,她现在就知道祖海心中的委屈。与别人,看到的都是对方光鲜的一面,那当然吸引人。荷沅心中这么对自己自语,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祖海的头发、脖子,就像祖海平时每次稍微酒醉,闹腾着不肯睡觉,她都是这么轻轻地像对孩子一样地安抚他,让他安静。祖海是亲人,熟悉了解得不能再熟悉的亲人。
直到感觉到祖海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荷沅才道:“回家去吧。”
祖海“嗯”了一声,又吻了吻荷沅的耳垂,这才起身,先拿出手机让傅姐回家,然后将车子开出。
傅姐接到祖海让她大白天回家的电话,很是吃惊,心中生出无数八卦念头。收拾了离开,还是忍不住猫在不远处偷看。过一会儿紧张心跳地看着祖海的车子回来,然后看到车棚里面出来勾肩搭背的祖海与荷沅,这才一笑而走。原来如此。
眼看着时间不行,赶着起来梳洗的荷沅才从依然躺着的祖海嘴里听到刘某人究竟对祖海做了些什么。她无暇置评,也没时间化妆,只将头发梳髻,往嘴上抹了一点橘红色的口红,便匆匆披上大衣,跑到床边贴贴祖海的脸,道:“都是我的错,你先睡一觉,随便吃点,我晚点回来。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是问题。”后面这句话都像是跟她自己说的。祖海伸出手臂拉住老婆又亲了几下,才放手,一脸笑意地看着荷沅旋风一般出去,心满意足。荷沅说什么了?“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是问题”。对,他也这么想,但没荷沅总结得好。这妞越来越会总结。
荷沅回公司取车,从倒车镜上看到自己一张苍白脸上的橘红口红分外触目惊心,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一时没有头绪,赶着去外企协会所定宾馆开会。到了宾馆,反而降下速度,虽然是迟到,还是稳步走向会场。会场上人也未满,宾主都还在窃窃私语,看到那么年轻的女孩进来,都是惊讶。荷沅四下看看,场上百分之九十是男人,余下百分之十的女人都是中年。荷沅随便找一个位置坐下,困意袭上心头。不得不鬼鬼祟祟摸出一瓶香水,往掌心喷了一点,捂到鼻子边刺激神经。看着旁边坐着的男子们个个目标一致地看向她,荷沅只觉非常糟糕。
好在会议很快开始,在场所有人自我介绍。荷沅发觉待遇很高,副市长与各相关局局长都来了,而到场的外资企业也几乎都是总经理董事长,介绍到青峦公司的时候,荷沅发觉是个高鼻深目的老外,不由想起汪先生的玻璃天花板论,一笑。现在的MS朗尼差不多也是摆设,玻璃天花板似乎不存在。而那必须实在极大优势下才有可能实现。相信,如果她梁荷沅不再是业务中坚,很快就有个高鼻深目的入主MS中国办。
会议内容对别人或许是老生常谈,对荷沅却是非常新鲜,尤其是政策介绍部分,官员嘴里出来的优惠政策都相当诱人,荷沅这才知道,原来外资企业享受着那么多的税收优惠。她本来只是准备走走过场,结果听到后来不知不觉掏出笔记本,将某些数据记录下来,准备适当时候找主管人员了解清楚,给总部一份报告。不谈大中国区,只谈中国的优惠政策总可以了吧。但听下去又发觉,原来政策之外,开发区保税区之类的优惠政策还要诱人。她将讲台发言的几个人名字记下来,准备找时间找他们说话。
还有外资企业代表上台发言,大谈进入中国市场的感受,荷沅虽然知道有些内容不尽不实,但还是大开眼界,她的办事处虽然业务巨大,但比起生产型企业,毕竟简单许多。两个外企老总的讲话让她了解许多企业运作程序。感谢汪先生,无论如何,今天的他是很好的友僚。
会议结束,准备就餐。荷沅倦得不得不走进洗手间拿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苍白中一丝醒目的口红,终于明白她最先想到的是谁了,她想到柴外婆了。生活到后来,柴外婆的内心凄凉无奈,她只有用醒目的口红掩饰晚年的悲凉,以一抹艳红挽留曾经的流金岁月。荷沅想,那么,她在掩饰着什么呢?她不敢多想,擦干脸上的水滴,拎着大衣和包走向餐厅。
荷沅进去,直接找到市工行的朱行长,因为荷沅想到刘太太姓朱,而祖海说过朱家在全省银行界枝繁叶茂。行长早就落座,旁边也已经有人。荷沅走过去,从朱行长身后单刀直入,“对不起,朱行长,打搅一下,不知道前省委刘书记公子家的刘太太冰儿是不是你妹妹,我与她是邻居。如果是,我有些私事想与你交流。”说完递上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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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行长有点意外,换别的小姑娘他才不会认真,但看在名片的衔头上客气了一下:“啊,是,冰儿是我家小妹。有什么事不能与她说的?”他看前面的小姑娘怎么都与市场总监的头衔不合衬,一脸疲倦,像是几天没睡,有点不怎么在意。
荷沅听他有点官腔,但不怕,比他大的官她都有接触。“我曾经想直接与她说明,但过程中发现会比较刺激她的精神,所以放弃。正好,今天我忍无可忍的时候得以在开会现场遇见你。刘太太是个单纯的好人,除非逼上梁山,否则我不会去刺激她,只有找你说话了。”
朱行长一听就听出荷沅的话绵里藏针,想是她火大了,他清楚妹妹的精神问题,如果他不解决的话,照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意思,她会找上他妹妹,将他妹妹逼出毛病。那是他断断不允许的。他家一门儿子,只有一个小妹,虽然各自成家已久,可都不会允许小妹出什么差池。他一点不掩饰眼中的凶光,起身道:“我们现在就到外面谈。”
荷沅瞥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心中庆幸,果然预料正确,刘太太单纯如此,一定是被家里人宠出来的,相信找他们应该可以解决一点问题。事情已经被刘某人搅得不能再坏,她当然得找所有尽可能的出路反将刘某人,否则,随他予取予夺,哪还有个完?
走到外面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处,荷沅这才开口:“对不起,我很抱歉,刚才我将话说重了,但非此不能将朱行长请出来。一个半月之前我正气头上的时候都没有刺激令妹,放心,以后也不会,人心都是肉长的。请朱行长出来是我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办法之一,请朱行长原谅。”
朱行长虽然不快,但人家已经说了软话,他也不便发作,便淡淡地道:“这些都不必提了,你既然激我出来,有什么事请你直说吧。”
荷沅想了想,道:“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我从美国回来经过北京,单独在餐厅吃饭时候遇到刘公子。之前我和我先生陪他看王家园里的房子与他们搬进后受邀拜访他们的新家,前后共见过两次面,时间加起来不足一小时。当时刘公子对我非礼,被我拒绝,他大约觉得难堪,怀恨在心,对我无从下手,于是仗势对我先生的公司下手。昨晚发生最新事故,我先生损失巨大。或者你可以说在商言商,这没什么。当然,我们的事我也不会来找你,任何事想指望别人的正义感来解决一般是不可能。本来我想找令妹请他管束自己的丈夫,但交谈后我放弃,因为我发觉令妹是比我们还冤的受迫害者。这是我找你的原因。王家园里刚死了一个自杀的老怨女,是我们夫妻送去的医院,我们不想再见一次自杀事件。”
朱行长心说怪不得这个小姑娘火气那么大,也一脸憔悴,原来是受了他妹夫的陷害。他妹夫口碑不好,他也有耳闻,但他们之间相处得还是不错,都是公子出身,某些地方臭味相投。不过既然说到他妹妹的事,他还是关心,虽然知道,面前的梁荷沅不过是打着关心他妹妹的旗号为自己谋私。“我妹妹新搬的地方死过人?是自杀的?”
荷沅“嗯”了一声,道:“一个孤独的老人,就像你妹妹现在一样,我曾见你妹妹可以寂寞得在车库里面晃。我三分之二时间出差,但我在家的日子,几乎是看不到刘某人的车子,刘某人没有善待你妹妹吧。我把那天我与你妹妹的对话都说给你听,你应该自己会看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事情已经过去一月半,我不可能逐字逐句记得清楚,但大致意思不会错。需要吗?或者你相信我吗?”
朱行长感觉这妞有点咄咄逼人,但或许少年得志的人有这种气势,他以前也说话很冲,现在脾气还是不小,但已经知道克制。朱行长问了句题外话:“MS中国办事处开户在什么银行?”
荷沅笑了笑,道:“在市中行,因为外汇进出还是中行方便快捷熟练。我们全部用美元结算。不好意思。”
朱行长又问了一句:“今天的会议来的人都是各企业老总,与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你们的负责人呢?”
荷沅耸耸肩,明白朱行长无非是问清她的身份,然后看她的话可信度是多少。有时候,身份是语言可信度的背书。微笑道:“MS亚洲总裁兼职中国办,不过具体中国市场和技术等一块是我在负责。总裁在日本,当然不会专程过来,我会把今天开会精神传达给他。”
朱行长看着年轻的荷沅似信非信,但现在也只能相信。回头一问就问出来。他干脆打个电话让人开了会议室的门,两人关在会议室里慢慢谈。荷沅便详细将她与刘太太出去兜风的对话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加入自己的理解,也一边看朱行长的脸色。朱行长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但荷沅从他一直认真地听着的神色中猜得,他重视。
等到说完,朱行长看着荷沅道:“梁小姐,你看出什么问题?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妹妹讲话一直这么文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