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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暴雨(第1页)

谢清衍第二十三次睁眼,听到了砸窗的声响。敲出了与以往不同。

不是冰雹,是密集的雨点,像无数根银针刺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窗台上的薄荷草被狂风卷得歪倒,叶片贴着玻璃发抖,根部的泥土顺着水流淌下来,在窗台上画出蜿蜒的褐痕。

画室里没有肉包的热气,只有季栾沂急促的呼吸声。他蹲在画架旁,正用胶带加固画布,侧脸沾着点灰,是刚才去仓库搬防水布蹭的。“醒了?”他头也没抬,声音被雨声割得支离破碎,“天气预报说有特大暴雨,学校让把贵重画具搬到二楼画室。”

谢清衍坐起身,后背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像被泡发的旧疮。他注意到季栾沂的手腕上缠着圈纱布,边缘渗着点红——不是轮回里熟悉的疤痕,是新伤,纱布上还印着医院的标识。

“手怎么了?”他抓住季栾沂的手腕,指尖触到纱布下的温热。

“昨天搬画架被钉子划的。”季栾沂想抽回手,被他攥得更紧,只好苦笑,“小伤而已,校医说没事。”他突然想起什么,朝门口喊了声,“陈默!把那箱颜料递过来!”

门口探进个脑袋,是个陌生的女生,梳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她抱着个纸箱,胳膊上别着“学生会”的红袖章,看到谢清衍时愣了愣,随即露出个爽朗的笑:“这就是你总提的谢清衍?果然跟你画里一样,脸够臭的。”

谢清衍的眉头瞬间蹙起。前二十二次轮回里,季栾沂从未带任何人进过画室,更别说这种语气熟稔的女生。

“别瞎说。”季栾沂拍了下女生的胳膊,接过纸箱,“这是陈默,学生会的,负责这次防汛检查。她爷爷是美术老师,跟我们算半个同门。”

陈默耸耸肩,靠在门框上玩手机:“季栾沂,总务处说一楼画室可能积水,让赶紧清场。你们那幅《秋日渡口》赶紧搬,别回头泡成纸浆。”她的目光扫过画架,突然“咦”了一声,“你这船帆的线条……跟上周在美术馆看到的那幅《孤帆》很像啊,是不是借鉴了林老师的风格?”

谢清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老师。林深,市美术馆的常驻画家,也是前二十二次轮回里从未出现过的名字。更让他心惊的是,《孤帆》这幅画,他在第七次轮回的废弃画室里见过仿品,画中沉船的帆骨上,刻着季栾沂的名字。

“就……随便画画。”季栾沂的声音有点发紧,飞快地用画布盖住画架,“陈默,你先去二楼帮忙,我们马上就来。”

陈默没多想,摆摆手冲进雨里:“快点啊!雨要更大了!”

画室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季栾沂突然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画架喘气,纱布下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指尖。“她没恶意的。”他低着头,声音发颤,“陈默人很好,上次我画具被偷,是她帮我找回来的。”

谢清衍蹲下来,撕开他手腕上的纱布——伤口很深,边缘外翻,不像是被钉子划的,更像被利器割的,形状和第十四次轮回里钢管留下的疤痕惊人地相似。“这不是钉子划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季栾沂,到底怎么回事?”

季栾沂的肩膀抖了抖,突然抬头,眼里蒙着层水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清衍,这次的轮回……好像不一样了。”

暴雨在中午达到顶峰。

校园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一楼画室的窗户开始渗水,浑浊的黄水流进画室,漫过散落的画笔,把颜料泡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谢清衍和季栾沂背着画架往二楼挪时,看到陈默正指挥几个同学搬石膏像,其中一尊大卫像的底座已经泡软,在水里摇摇欲坠。

“小心!”谢清衍突然喊道。

话音未落,大卫像突然倾斜,朝着陈默的方向砸下来。季栾沂比谢清衍更快,一把将陈默推开,自己却被底座蹭到了后背,闷哼一声摔在水里。

“季栾沂!”谢清衍扑过去扶他,指尖触到后背的湿衣下,有块凸起的硬物——是块碎瓷片,不知从哪来的,扎进了旧伤的位置。

“没事……”季栾沂咬着牙想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陈默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石膏碎片:“谢谢……谢谢你……”她突然指着窗外,声音变了调,“那是什么?”

谢清衍抬头望去,心脏骤然停跳。

校园东侧的围墙塌了。不是被雨水泡塌的,是从根部断裂,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围墙外的老树倒在积水里,树冠压在传达室的屋顶上,露出的树洞里,塞着半幅画——是《孤帆》的仿品,沉船的帆骨上,季栾沂的名字被雨水泡得发胀。

“那是……林老师的画?”陈默的声音发颤,“上周他还说找不到了……”

季栾沂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抓住谢清衍的手,指尖冰凉:“清衍,我记起来了……那幅画是我画的……在老画室……”

谢清衍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二楼传来尖叫。有人在喊“有人被冲走了”,夹杂着桌椅倒塌的巨响。他背起季栾沂往二楼跑,积水已经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二楼画室里一片混乱。几个学生被困在窗边,窗外的积水漫到了窗台,卷着杂物的水流里,浮着个红色的物体——是陈默的红袖章。

“陈默呢?”谢清衍抓住一个学生的胳膊。

学生吓得浑身发抖:“刚才……刚才她去关窗户,被一阵浪卷出去了……”

谢清衍的血液瞬间冻住。他看向窗外,浑浊的水面上,红袖章像片破碎的枫叶,打着旋往围墙倒塌的方向漂去,很快就被一个漩涡吞没。

季栾沂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谢清衍的颈窝里,烫得像岩浆。“老画室……”他抓着谢清衍的衣领,声音模糊,“林老师在里面……他说……说要带走画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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