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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暴雨(第2页)

谢清衍的后背突然炸开似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想起第二十一次轮回里地下室的火,想起季栾沂背上的碎瓷片,想起树洞里那幅画——林深不是新出现的人,他是轮回的裂痕,是被遗忘的灾厄。

“你撑住。”谢清衍咬着牙,背着季栾沂往老画室的方向冲。积水已经漫到腰部,每一步都要对抗水流的推力,后背的碎瓷片越扎越深,血混着雨水淌下来,在水里画出淡红的雾。

老画室的门是开着的,积水从里面涌出来,带着股铁锈味。谢清衍推开门,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画室中央的画架上,挂着幅巨大的画,画布是用防水布做的,上面用颜料画着片暴雨中的海,无数艘沉船在浪里挣扎,每艘船的帆上都写着名字:陈默、林深、还有前二十二次轮回里,那些被他遗忘的、死于“意外”的人。

画架前站着个男人,穿着沾满油彩的风衣,正用画笔在画上加着什么。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画光照着,露出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片旋转的墨色,像个微型漩涡。

“你终于来了。”男人转过身,声音像水泡破裂,“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盯着季栾沂一个人。”

谢清衍把季栾沂放在高处的画台上,挡在他身前:“你是谁?”

“我是林深,也是画。”男人举起画笔,笔尖滴落的颜料在水里化开,变成细小的漩涡,“是你们的执念养出来的画。季栾沂用轮回困住你,你用死亡对抗轮回,而这些被你们忽略的人,他们的怨恨就成了我的颜料。”

他指着画中沉船上的名字:“陈默的爷爷是十年前烧画的学生,她恨你们占用了老画室;我的画被你们仿造,恨你们扭曲艺术;还有这些人,他们本可以活过这周,却成了你们轮回的垫脚石。”

季栾沂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画的角落。那里有艘最小的船,帆上写着谢清衍的名字,船底破了个洞,正往外渗着血,和谢清衍后背的伤口一模一样。

“暴雨会淹没这里。”林深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等积水漫过画架,这些名字就会从画里出来,代替你们被困在轮回里。而你们,会像陈默一样,变成水里的泡沫。”

谢清衍的后背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知道林深说的是真的。前二十二次轮回里,他只盯着季栾沂,从未在意过那些“意外”死去的人——食堂阿姨、门卫大爷、擦肩而过的同学……他们不是背景板,是轮回积压的债。

“清衍……”季栾沂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是你的错。”谢清衍回头,擦掉他的眼泪,指尖触到对方手腕上的新伤,突然有了主意,“栾沂,还记得你说过,画是有生命的吗?”

季栾沂愣住了。

谢清衍抓起旁边的油彩,是季栾沂最常用的金色,他蘸着颜料,猛地冲向那幅巨画,在沉船上的名字旁,画下了密密麻麻的向日葵。金色的花瓣在墨色的海面上炸开,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逼退了那些旋转的漩涡。

“你在干什么?”林深尖叫起来,画笔指着谢清衍,“他们是怨恨!不是阳光能驱散的!”

“他们是被遗忘的人。”谢清衍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晰,他的后背抵在画布上,碎瓷片扎得更深,血渗进画布,和金色的颜料混在一起,“但他们也曾是别人的光。”

他想起陈默刚才挡在季栾沂身前的样子,想起那个被他忽略的、给季栾沂递过创可贴的门卫大爷,想起所有在轮回里一闪而过的善意。

季栾沂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抓起红色颜料,在向日葵的中心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是他总爱画在谢清衍草稿纸上的那种。“陈默喜欢画日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的画里,永远有太阳。”

金色的向日葵突然在画中活了过来,花瓣舒展着,把沉船托出水面。那些漩涡般的墨色在阳光下消退,露出画底的底色——是片金色的花田,和季栾沂画的一模一样。

林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幅被水浸透的画。“不……不可能……”他的身影在画前扭曲,“怨恨怎么会输给……”

“因为你不懂。”谢清衍看着他化作点点墨光,“轮回里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痛苦,是我们只盯着彼此,忘了身边还有光。”

暴雨在这时突然变小了。

窗外的积水开始退去,露出被淹没的花坛,里面的向日葵虽然歪倒,却还倔强地昂着头。二楼传来欢呼,有人在喊“水退了”“找到陈默了”——她被卡在树杈上,只是呛了水,没有生命危险。

季栾沂扑进谢清衍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谢清衍的后背还在流血,却紧紧抱着他,闻着他发间的雨水味,突然觉得后背的旧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清衍,”季栾沂的声音闷闷的,“这次……我们没杀人。”

“嗯。”谢清衍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带着雨水的凉和颜料的甜,“以后也不会了。”

他看着画架上那幅被向日葵覆盖的巨画,突然明白,轮回不是季栾沂一个人的许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救赎。那些被忽略的人,那些被遗忘的善意,才是打破循环的裂痕。

雨停的时候,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画室的积水里,像撒了把碎金。陈默被同学扶进来,胳膊上缠着新的纱布,看到那幅画时愣了愣,随即笑了:“季栾沂,你这向日葵画得真丑,还没我画的日出好看。”

季栾沂破涕为笑,抹了把脸:“下次……下次我们一起画。”

谢清衍看着他们斗嘴,后背的伤口在阳光下隐隐作痒,像在愈合。他知道第二十三次轮回或许还没结束,但这次,他不再只盯着季栾沂一个人。

因为他终于明白,能拯救彼此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牺牲,是在暴雨中,愿意为陌生人伸出的手,是在黑暗里,记得为别人点亮的光。

画室门口的积水里,漂着片向日葵花瓣,正随着退去的水流,慢慢往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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