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鸢,崔家二娘子啊。”魏现歪着头看向钱七七愠怒的脸颊,只觉怜爱的微微一笑。
她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那从前呢?”
“从前?从前是小货郎钱七七呀。”魏现身子微微俯身靠近她,笑意还在。
“那你还添乱!”她小声嘀咕。
“我未娶、娘子未嫁,何来添乱?”魏现认真解释。“你便是你,与你身在何处,做谁的女儿何干?魏某倾慕娘子,是你这个人,而非甚么身份。往后余生,某皆愿护娘子周全。”
钱七七抬头看了眼魏现,他的琉璃瞳仁里仿佛淬了漫天星光,又好似注了柔柔月光,他凝视着她,灼灼眸光里的深情、真挚皆化作蒙蒙雨雾中的一丝暖意。
钱七七心中一凝,被他灼灼目光焦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第58章
咫尺外,海棠石门处的雨雾里,崔隐披着玉针蓑僵立门洞中。隔着雨雾,魏现的话如尖刀般一字一句的刺来。这些话,他在心中对钱七七说过百遍。
“可他,他竟可这般轻而易举的说出口,如此的坦诚!如此的明目张胆!”他任凭那尖刀处的伤口汹涌出腥臭的血液,同自己那些在心中说了百遍的话一样,他们都是阴沟里的残喘。
隔着雨雾,钱七七和魏现都未看清他的神情。还好未看见,他实在整理不好扭曲的面部,转身离去。
崔隐走在绵绵雨雾中,却好似还在那日梦中大雾弥漫的山林间。那日钱七七在他怀中、在他背上;可今日隔着一层雨雾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那日,钱七七问他:“是因为崔鸢还是钱七七?”
他未来得及回答,过了那一刻,他便无法再回答。不仅因为苏辛夷拦下,而是回到永平王府,她只能是崔鸢。
可是,方才看到魏现,他还是破防的不知所措。他想冲过去将他推开,可是他该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呢?崔隐苦笑一声,终未忍住泪水向院外走去。
他不知身后,钱七七与魏现也正同时望向雨雾中消散的人影。
“魏现。”钱七七仰面看向他:“我想我大概是懂了何为心悅一人。对不起。我心中已有心悅之人,不止心悅,我很爱他,很想守护他。”她未说完眸子里便已蓄满泪珠,虽在咫尺她却看不清他,只忍着泪一揖:“谢郎君美意,这婚事恕难从命。”
不远处的竹里馆中,崔成晔被小阿奴抓的跳起来怒吼着:“将这畜生给我乱棍打死了!”
院中一时乱作一团,王之韵扯着包扎伤口的绷带出来时,崔成晔已出了门。她反倒舒了口气,看着缩在角落的小阿奴,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阿奴不怕,阿娘在。”
崔成晔气势汹汹出了竹里馆,远远见着崔隐,又将其唤到玉瑞阁问话。
玉瑞阁中他摸了摸红肿的伤口处,抬眼去看崔隐时,眼里的厌弃消匿的只剩狐疑:“听闻你又带人围剿了大业坊一处口马肆?”
“正是。”崔隐迎上崔成晔的眸光,淡然冷静。
“阿耶不是劝过你,这口马肆背后皆有高官显爵,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你初入官场何故得罪这么多人?”
崔成晔见崔隐不答话,又问:“还在查那失踪案吗?”
崔隐不语,只点点头。
“你如今为特使,奉旨办案尽心竭力,为父皆看在眼中。”他说着语重心长:“只是此案本是一块烫手的烙铁,如今沉疴已久,何故执着于此。”
“回父王,我虽被封特使,却从未忘记自己是刑部郎中。查奸纠枉亦是份内之职,怀逸岂可因案牍艰深而畏葸不前,有负圣望。”崔隐拱手答。
“怀逸呀,你年纪不小了,当惜这特使之身,铺就未来数十年仕途之路才好。”他说着轻拍他肩膀:“你如今破案无数,当好生将心思从破案转到破局才是。为父远离朝政,你要好生为自己谋划。”
崔隐想说的似乎很多,终只拱手作揖:“谢父王提点。”
崔成晔颔首一笑,扯到伤口的面部又扭曲成一团。
“宋医正来了。”鹿伯进来报了一声。
“不过猫抓,何须唤他来。”崔成晔抱怨了一声,却无意再攀谈。崔隐一揖出了玉瑞阁。
“被剿的那家口马肆是罗骏太平商行的。”出了玉瑞阁冬青上前小声说道。
崔隐面色冷峻:“莫要再打草惊蛇。”
“二娘子不说为何去了那罗记口马。那日混乱她交代要保的春晨和凤儿我暂且安置在钱记。其他人已带回刑部。”
“知晓了。继续盯紧罗骏。”
“是。可是大郎,那叫春晨的娘子原是幽香苑的婢女。”冬青蹙眉:“二娘子此番为了她搞得一身伤,也不知可问到什么。不过,春晨被人灌了药,说不了话,怕是娘子并无收获。你,你可要再问问她?”
“容她好生休养,她想说自会说。”崔隐淡然道:“罗骏的老巢,我们抓紧想法子进那暗道看看。”
“咱们的线人说那院里大半侍卫皆被调走,罗骏这几日似也不在京中。不妨趁机我们一探虚实?”
“你去安排,定要安排周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