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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生渭水,这场连绵数日的雨为西京城的萧瑟又添寒意。
钱七七病着这段时日,烦闷的雨天里最大的快乐莫过于颜姿的探视。她俨然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在钱七七耳边一遍遍说着孟八如何体贴、如何神勇。又一遍遍说着二人约定,她要随他去军营,照顾他、陪伴他。
“可是四娘子不是也与我约定过,要一同去看江山风月。”钱七七嗔怒:“如今有了孟八,便将阿奴姊姊忘得精光?”
“怎会。我与孟八说了。我陪他去边境,她陪我去云游天下。云游天下时我们可以一起呀。”颜姿笑着牵强解释。
钱七七撇撇嘴:“你们云游天下?我跟着一起?”
“是我们一起云游,他跟着。”颜姿甜甜一笑,将头靠向钱七七。
“明日你可能去学堂了?你不去,我便只能看韦悅与你家崔霓作妖,好生无趣。”
“去去去。”钱七七笑道:“不过我还需去探望一个朋友。”
……
苏辛夷的伤势已然痊愈,顾蓉陪着钱七七进去时,她案前摆着一堆医书正看的入神。顾夫人示意青鸾去叫,钱七七上前拦了拦,对着顾蓉一福:“不扰娘子看书了。改日和阿兄一起再来看望娘子。”
淮叶将带来的礼交给青鸾,便随钱七七退出苏辛夷的院子。
听闻苏辛夷病着这段时日也收了几个邀约的帖子,她原也是这京中闺阁千金里的红人。她的妆发造型更是时常引得城中娘子纷纷效仿,可如今苏辛夷好似对这些都失了兴趣。变本加厉的,一头扎进她阿耶那堆医书之中。
顾蓉无奈,只好由着她,只略略歉意的一笑:“烦二娘子跑了一趟。”
……
刑部门口魏现似乎等了崔隐许久。两人隔着一条街遥望彼此,任秋风萧瑟横穿而过。
“先生不去学堂,谁来授课?”见魏现朝自己走来一揖,崔隐面色平淡发问道。
“杜先生已回来。”魏现答道。
“那无迹是来寻我?”
“正是。”
“为我胞妹?”
魏现摇摇头,许久又颔首。
崔隐嘴角抽动了两下,指着路对面的酒肆道:“去那寻处雅间如何?”
“好。”魏现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淡淡道。
“听闻怀逸兄提议朝廷出台鼓励流民返乡政策,引起朝堂热议。”
“无迹消息好生灵通。”
“崔特使善举,莫说我等,近日西京各酒肆、茶馆都在议论。今日我们学堂杜先生带学生研讨正是如此话题。你不好奇你胞妹如何回应?”魏现似笑非笑。
“如何?”崔隐眼尾微抬。
“她说若只治流民其实治本不治根。她说她曾识得很多流民,其中不乏懒汉,但更多的人都是迫于无奈。那些流民他们也渴望有家有宅,耕家陶渔……”言语间两人已在一位身材丰满的胡姬引领下,在一家酒肆雅间坐定。
崔隐听罢心中甚是欣慰,甚至有几分得意之情,他举起酒杯豪饮一口,转而神色凝重:“她都有这般觉悟,可朝堂之上……”崔隐欲言又止,淡然道:“她说的对,若有田有宅,家中有余粮,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做流民。”
“天下皆知有人搜刮民脂以充国库,唯圣人一叶障目也。”魏现举杯饮酒愤愤然感慨。
“无迹慎言。”
“也罢,也罢。难得怀逸不以门阀郡望为傲,为官不随波逐流,心系百姓。只是我却有几分好奇,怀逸此举可与钱娘子有关?”
“崔娘子!”崔隐神情严肃地纠正罢,转而复饮一杯,兀自叹道:“心系百姓自是为官之本,从细微处出发却是因她的经历,更或许是被她的善良所感化吧。”
“怀逸真是对钱娘子一片情深呀,可这份深情只单单是兄妹之情?”魏现直视而来,锋利得叫人措手不及。
“无迹果真说起酒话,除此之外还能有甚?”崔隐神色凝重。
“钱娘子她确实善良纯真,我若未猜错,她定是帮你在演崔二娘。做你行孝的工具?”
“你!”崔隐拍案而起。
“怀逸莫恼,我话还未说完。”崔隐起身将他扶回座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怀逸既将她禁锢在崔二娘的身份中,便该知她处境之难。日后她是常住永平王府还是适龄嫁人?若你那真实的胞妹回来,她该何去何从?她以崔二娘身份所嫁郎君,那时又如何待她?怀逸既心系天下百姓,为何却不顾她一人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