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姿泪如雨下:“人人都道丽嫔贤良淑德,却无人知晓她原也有名有字。她也曾是明艳动人、怀揣梦想的少女。辽阔大漠、烟雨江南也是她心之所向;得一人心,白首不离也是她心之所愿。可如今她一辈子哪里也去不了了,像只美丽的金丝雀一般。”
颜姿含泪一笑:“你可还记得,我说要去看的江山风月?”
钱七七点点头,伸出手想去帮颜姿擦干泪水。
可那汩汩泪水决堤而来,无声落在颊边:“那是颜姿想去的,也是我要替阿姊颜攸去的地方。我向往的自由里,有一半是阿姊的。”
钱七七不再问,颜姿的赤诚之言震耳发聩。她终于明白,她为何向往自由,她为何有这般赤子之心。她是为自己,也是为阿姊而活。她好似有些理解崔隐为何说心悅是苦涩。
因为纵然苦海无涯,有人值得。
观音殿外那解签之音再次想起:“由爱而生忧,由爱而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钱七七轻抚颜姿鬓边,为她擦拭颊边滚落的泪珠时,才发现自己的枕边也已湿了大片。她不用再问任何人,何为心悅一人?
她知道,纵然忧与怖,她也不忍不去爱他。
第52章
生辰宴就这样过了。崔隐仿若定居在了刑部一样,几乎未回过王府,更莫说到竹里馆。
工部郑国渠淤积修复工程,在工部正式股价、发榜。有意向的商户也皆陆续实封投状,其中便有罗骏的太平商行。而崔隐的林邑商队又与太平商行,在行首窦寅一番撮合下,也签下合作文书,此事到此进展甚佳。
这一番张罗下,他心觉离真相又进了一步。他已有些迫不及待,见到这太平商行背后之人,迫不及待与其交手一番。
钱七七如常上学,又惦记起春晨那张身契,偷来有些日子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去找她。正巧这日一早冬青过来传话,钱记瓷器如今装潢修整好,明日正式开张。
“他去吗?”
“大郎这几日在乐游原禅修,怕是不去了吧。”
“乐游原?可是那处古寺?”钱七七记想起观星之事,但只默了默道:“我知晓了。”
第二日下午无课业,魏现早早散学,却唯独将钱七七留堂。
崔霓一干只当钱七七课业不好,要留下被罚,一番冷嘲热讽。实则是魏现发现自生辰宴后,他想同钱七七说句话,比从前更难了些。授课时,她总是埋头从不与自己有任何目光交流;休息时,也只是跟颜姿钻在一处说话。他偶尔过去关切,她又总是假意看书,十分冷淡。
颜姿原不放心,想申请留下陪钱七七。却不料魏现冷脸道:“颜四娘这般好学,不如日后这功课,为你多布置些?”
颜姿见状讪讪一笑:“阿奴姊姊,魏先生既要你留下,你便好生用功,莫辜负了先生一番好意。我,我约了孟八,先走一步。”
待颜姿走了,魏现环顾一周,递来几张纸。
钱七七原以为是字帖,接过一看,竟是几张地契与钱柜飞钱凭据。她不解道:“这是何意?”
“听闻娘子原想做一名富商?我这些许可做你的本钱。”魏现含笑歪头看向她。
钱七七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那地契复递回,整理自己的书案冷冷道:“你又要作甚?我没时间同你说这些,我今日还有事。”
“你收下。”
“我何时需要这些?”她无奈推开。
“你需要。”他的眸光真挚、滚烫。
钱七七急着向外,不耐烦道:“我如今是永平王府二娘子,你觉得我会缺你几张地契、飞钱?”
“某印象中的钱娘子虽穿粗麻布衣,但笑容可掬、天真烂漫。她会在我落水时拉我上岸,知晓我吃了闭门羹会一路尾随宽慰我……”魏现说着眸光暗了暗:“可眼前崔娘子虽穿金带银,却总是心事重重。某只是担心,娘子许有什么难处……”
“好了,莫说这些,我不认识什么钱娘子。学生崔鸢,永平王府二娘子,还望先生莫总提及什么钱娘子。”钱七七虚的一揖,转身向外。
“你就是!”魏现的声音高了几分,他似有几分激动,上前扼住她腕间:“你根本不是他胞妹。你为何要帮他?宁愿这般不开心也要帮他?”
他的琉璃眸子须臾泛红:“你若缺钱,我可给你;你若有何难处,我也可帮你。你还要什么,我都可给你。你为何偏偏选择与他做此等瞒天过海之事?”
“因为我爱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因为我爱阿娘,我割舍不下这份不属于我的母爱。”这句话在钱七七心中火辣滚过。
她无奈折身回来,双眼通红一声冷笑:“我要的不止这几张地契。你既打听过,便该知我贪财、重利。如今的日子我过得很好,无需先生过度关切。还有,永平王府初遇那日,先生便曾允诺怀逸,对过往不再提及。我希望今日是最后一次。”
“望先生,好自为之。莫要再跟我提学堂之外的事,你我还算师徒一场。否则,只当陌路。莫怪我告去章平长公主处,你我都难堪。”钱七七凌冽说罢扭头向外决绝而去。
她一路向外,想到魏现方才那些地契、飞钱,心中空茫:“小货郎从前渴望的,如今皆唾手可得。难道当真应了那老丈那句,要犯桃花劫不成?”她想着苦笑一声:“你这老丈!若再见了,我定要薅一把你的胡须……”
淮叶在门外正等的心急,见她出来忙道:“娘子快上车,不是要去钱记吗?”
钱七七摆摆手:“不坐车了,我想自己走一会。”说罢她望向这街市的尽头:“日日都坐车,这大街小巷许久都未走过了。”
走出几步她又折身回来,将淮叶塞进车厢,指了指自己备好的那份礼道:“你先将礼送过去,我在西市外的槐树下与你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