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是暖的,笑意中没有吞噬,没有虚无,只有对完成轮回的释然。
朽却在那道暖意中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归墟不再是归墟了。
它变成了微笑之渊。
而他和他的三千残部,是被新的归墟遗忘在旧时代里的最后一批灰烬使徒。
那一夜朽独自坐在祭坛上,双手还保持着按在祭坛上的姿态,但道心深处的归墟印记已在那一夜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缕灰白辉光。
他的修为从六星巅峰跌落到五星中期,三千年积蓄的归墟之力大半随着印记的熄灭而消散。
三千残部守在神殿外屏息等待,不知他们的祭祀是否活着走出来。
天亮时朽走出了神殿。
他的灰袍上原本绣着归墟印记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焦痕——是他自己以指尖将其烧灼掉的。
他看着三千残部,开口说了那句话。
“归墟死了。吾等要找新的主。”
新的主在哪?当初的朽不知道。
他将三千残部分成十队,每队三百人,分别向幽骸星域最深处不同的方向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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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任何能够回应灰烬使徒祈祷的存在。
他们搜寻了七年。
第七年,深入终焉裂痕最边缘的一支探索队发回了消息。
带队的是朽最信任的副祭祀——一名四星灰烬使徒,道号“烬末”。
消息很短:“裂痕深处有东西在脉动。不是归墟,不是终焉,与太初之地所有已知法则都不相同。它感知到了吾等的存在。它在看吾等。”
朽赶到时,烬末正跪在裂痕边缘一块半悬在虚空中的星辰残骸上。
她的灰袍上,那只后来成为新信仰标志的眼睛印记已在自行成形——不是她刻上去的,是裂痕深处那道脉动在她道心深处投射下的投影自己浮现在衣袍表面的。
朽在看到的瞬间僵住了,因为他感知到了那道脉动,感知到脉动中封存着比归墟更古老、比终焉更本源的力量——那不是存在的对立面,而是“存在”这个概念诞生之前那无限寂静中某种连寂静都还不是的东西。
这道波动让他沸腾的血在道心中重新燃起了信仰的火焰。
他发现了一滴液体——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无”。
它悬浮在裂缝深处一块被终焉之力侵蚀万年早已失去一切法则活性的碎片上,不侵蚀碎片,不扩散,不脉动,只是静静悬在那里如同亿万年来它一直在这里,只是从未被任何存在者看见。
朽缓缓伸出双手以归墟印记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在掌心凝成薄薄的封印层,将液体从碎片上轻轻托起。
液体托起的那一瞬,整个终焉裂痕的脉动骤然停止了半息,裂痕深处那只在黑暗中沉睡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在朽看见它的同时,它也看见了朽,看见了这个带着三千残部在星域边缘藏匿百年的灰烬祭祀和他道心深处那道被大祭祀朽的归附撕裂后至今未愈的旧伤。
末看见了那道伤口。
它在那道伤口中感知到了对归墟的失望、对林峰的恨、对信仰的渴望——这三者在朽的道心深处交织成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炽热的东西。
末从未感知过这种温度,它在封印背面沉睡了无数年,接触过的只有虚无、归墟、终焉这些“不存在”之物。
但此刻它感知到的是一种“失落的信仰”——不是纯粹的虚无,是虚无被信仰填充后又被抽空的空洞,空洞本身在发出呼喊:谁能回应吾等,吾等便奉谁为主。
末决定回应这道呼喊。
那只眼睛在裂痕深处缓缓转动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