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朽感知到了一道自己三千年来从未感知过的清晰意念,从裂痕深处涌出,涌入他双手托举的那滴“无”中,又从那滴“无”涌入他道心深处那道旧伤——“吾乃末。诸界之终末。归墟之本源。终焉是吾的仆从,归墟是吾的投影。吾在混沌母胎苏醒前便已存在,在一切存在诞生前便已等待。汝等寻找新的主。吾便是汝等要找的主。”
朽跪了下来。
他不是被威压压垮的,是三千年的信仰渴望终于找到了回应。
他双膝重重落在碎片的粗糙表面,双手仍托着那滴“无”,但泪水已从眼角无声滑落。
烬末在他身后也跪了下来。
裂痕深处那只眼睛缓缓闭合了半息再睁开时,注视已从“搜寻”变成了“接纳”——它接纳了这三千个被归墟抛弃的使徒,接纳了他们道心深处对信仰的渴望,接纳了朽道心深处那道至今未愈的伤口。
“从今往后,吾等不再是灰烬使徒。”朽对跪在他身后的烬末说。
“灰烬使徒是归墟的仆从,但归墟已不在了。吾等是终末之眼的守望者。吾等守望这只眼睛,守望它完全睁开的那一日。”
“那一日,末将从封印背面走出,诸界万域的遗忘将被遗忘本身吞噬。”
“那一日,吾等将是末的先锋。”
神殿在五十年前竣工。
三千残部在裂痕边缘用被归墟侵蚀后的星辰残骸一块一块垒起这座神殿,每一块残骸在垒入墙体前都要经过三日的祈祷净化——不是净化归墟之力,是将残骸中残存的世界意志从“被吞噬者”转化为“守望者”。
净化完成后残骸表面会自然浮现出那只眼睛的纹路,那是末的意志认可这座神殿为它在封印之外的第一个据点。
神殿内部的构造极简单:一道回廊,一座祭坛,四面墙壁,穹顶敞开,直对着裂痕深处那只永恒注视的眼睛。
五十年来,朽每日卯时与酉时都会在祭坛前主持祈祷。
此刻天还未亮,但他已经从短暂的调息中醒来。
他的灰袍在五十年的祈祷中从原来的深灰渐渐蜕变成了极淡的灰白——不是褪色,是袍子的每一根丝线都被末的注视浸透,灰烬烙印被终末之眼的印记一层一层覆盖,覆盖到第五十年时,原本的归墟印记已完全看不见了。
他盘坐在祭坛前,将那枚封存着“无”之液体的灰白晶石从怀中取出,以双手托举过头。
祭坛周围,三千名终末之眼的守望者同时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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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跪拜的姿态不再是百年前那种匍匐在地、双臂前伸、掌心向上的“被吞噬者”姿态,而是双膝跪地、双手抚心、头颅微垂——那是“守望者”的姿态。
被吞噬者是乞求虚无接纳自己,守望者是以自己的道心为容器承载末的注视。
朽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裂痕边缘这片虚空中,每一个字都会激起一圈灰白色的涟漪。
“末。诸界之终末。归墟之本源。终焉是您的仆从,归墟是您的投影。”
三千人同时低诵。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道极低极沉的声浪——不是嘶吼,不是狂热的呐喊,而是一种如同哄婴儿入眠的轻柔低语。
这语调诡异而又令人心生畏惧,因为你知道他们不是在哄婴儿,是在哄一只还在封印中沉睡、一旦醒来就能将诸界万域的存在记忆全部抹去的眼。
“您在混沌母胎苏醒前便已存在。您在一切存在诞生前便已等待。”
朽闭上眼。
他将道心深处那道被大祭祀朽的归附撕裂了百年的旧伤完全敞开,让末的注视毫无阻碍地探入伤口最深处。
每一次祈祷时他都会这样做,这是他自愿的——不是被要求,是他在五十年前第一次被末注视时就发现,末的注视触碰到他道心伤口时会短暂地“停留”,而在停留时末的意志会变得更清晰、更具目的性。
末在读取他伤口中的记忆——大祭祀朽跪下的姿态、那滴泪、那句话、他心中那道信仰破碎的裂缝,以及林峰站在裂痕边缘剥离归墟时十一道纹同时亮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