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阖目深舒浊气,泥沙土腥悉数入鼻,混搅百骸难忍血污,霎时觉乌云蔽月直笼万丈尘寰。
所以当下唯一所求,便是希望他的殿下能够平安。
那女刺客见到此景,先是惊喜于自己当真伤到了陈以容,随后瞧他二人情深意切的模样,步步近身拊掌称笑。
“好,还真是一对情深意切的有情人啊!宣辰王殿下,你的陈将军已然身负重伤,再无力护你周全,如此,你便与他一起去地下吧!”
她近乎癫笑般举起匕首,就在即将刺下之时,一箭呼啸而来,竟直接刺穿她的手腕。
痛苦的哀嚎声倏忽间响彻整个街巷。
萧嘉淮抬首,凛冽目光向那箭来的方向望去,竟是大皇子带领大理寺衙役们匆忙赶到。
“五弟,我来迟了。你可是无碍?有没有被伤到哪里?”大皇子神色焦急。他一听闻此事便匆忙赶来,竟不想还是耽搁了这般久,险些让那刺客得逞。
“我无事,就是阿容他……”萧嘉淮顾不得多思,掌心搭覆在陈以容的伤处,企图为他止血。
“殿下别担心,小伤而已。”陈以容为让人宽心,唇边勉强挤出笑意,只是他此时唇色苍白,显得格外虚弱。
“胡说!你都这副样子了,怎么还能算是小伤?”萧嘉淮心中急躁不安,想要将他抱起却又生怕牵动到人的伤口。
陈以容闻听此言,掌心摸索进腰侧衣内,竟是拿出那只绣得潦草的荷包。
他倚靠在人的怀中,将那带血又被利刃划破的荷包塞入人掌间。此时伤口处的痛感愈发明显,使得他声音都有几分虚弱。
“哥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七夕礼物……只是,一不小心被我弄脏了、弄坏了。”
萧嘉淮紧攥那荷包,早已顾不上其他,俯身轻落一吻至人额头,一行清泪自他眼角滑落。
“什么荷包,什么礼物啊?我都不在意的,在意的只有你,我只想你永远好好陪在我身边啊。”
无人知晓他的恐惧,方才刺客捅至陈以容腰间的那一刀,仿佛也捅在他的心头。
而那女刺客也被衙役们压制住,此时格外狼狈,她内心惶恐不安,被人拖拽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难逃一劫,若当真被大理寺的人捉去,恐怕会惨遭酷刑,与其如此备受折磨,不如就此自我了断。
这般想着,她咬下藏于口中的毒囊,瞬间剧毒入侵肺腑。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利用了一遭,还白白的丢了命。
于是,她抓紧身侧衙役的衣袖,艰难的说道:
“我们是替天行道,今日我不成,定还会有他人!”
只吐出寥寥几个字,再没有多余赘述,便瞬间毒发身亡,再没了气息。
喂药
天色瞳朦,金牖透暖,陈以容缓睁双眸,入目是萧嘉淮担忧之色。
“阿容,你醒了?”萧嘉淮面容略显憔悴,显然是熬了整夜的缘故,他此时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见人醒后的欣喜。
昨夜陈以容在拿出那荷包之后,竟硬生昏迷过去。萧嘉淮情急之下,连夜请来宫中御医,人说是陈将军经年征战沙场,身有旧伤,加之近来劳心伤神,这才有这昏迷之症。
至于他腰腹间的刀伤,因被荷包抵挡住小部分,伤口并不深。只需按时换药,这几日避免牵动伤口即可。
御医在离府之前,还特意开了一个药方,说是为陈将军调养身体用的。
陈以容微动下身躯,察觉到些许痛意,却并不难忍。当目光流转,转视在萧嘉淮身上的时候,被人那疲惫之色惊得心跳。
“哥哥,你这是,在这守了一夜吗?”
萧嘉淮握住人的手,怕牵扯到他的伤势,又不敢太过用力,此时掌间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