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吃药了。”
描金端着药碗朝桌子旁边走过去,看着有些瘦得过分的主子,心中充满了忧伤。
自从秋猎出事以来已经有半年了,姑娘似乎还没有从那晚上的阴影走出来,每日里蹙着眉头坐在窗边,痴痴的望着外面的景色,有时候一望就是大半日,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晚上值夜的时候,描金还经常听到她的喊叫:“不,不要过来!”
她爬起来,拿起烛台走到床边,淡黄的光影照着一张光洁的脸孔,眉目依旧如画,只是神情憔悴,看得她心里发酸。
虽然以前她的姑娘有时候很是嚣张,喜欢欺负府中的姐妹,可描金宁可现在的主子还是以前那个姑娘,她的脸生动明媚,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现在的姑娘,就如枯槁的树木,没有一点生机,看不到希望。
府中的人都在背后窃窃私语,当着姑娘的面谁也不敢说多话,可是等及一转背,他们便在后边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很是难听。
描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的主子,只能尽力服侍她,希望自己的细致周到能让主子快点恢复过来。
好在年前请来的那位大夫真有些本事,姑娘的病情似乎比以前好多了,不再暴躁易怒,安静了许多,只是有时候她依旧还是会莫名其妙就生气,砸过好几个药碗。
“我不想喝,你放下罢。”
谢芳容没有回头,很平静的扔下了一句话。
描金有些犹豫,那个大夫说过了,每日都要服药,至少要服药三个月,现儿已经快三个月了,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姑娘,还是得听大夫的,奴婢来喂你吧。”
描金端了药碗走到谢芳容面前,声音放得很平静柔和,就像在哄小孩子一般:“姑娘,你可要听大夫的话啊,再喝几日你就不用喝了,都喝了快三个月了,咱们也不差这几日,还是忍忍吧。”
她拿了汤匙舀了药朝谢芳容嘴边送,还没凑到嘴边,就被谢芳容一巴掌拍掉了:“我说过我不喝药,你聋了不成?”
描金默默的蹲下身子,将汤匙捡了起来,默默的走到屋子一角,把汤匙洗干净以后又走了过来,还没走到桌子旁边,谢芳容猛的站起身来,抓起那只药碗,用力的掼了下去。
“啪”的一声,药碗被砸了,四分五裂,药汁溅了一地。
“姑娘,你且坐下别动,奴婢来打扫下房间。”
描金赶紧安顿好谢芳容,接着弯下身子捡掉那些碎片,然后拿起笤帚开始打扫。
一边打扫,一边回头看了看谢芳容,见她双眼茫然的看着自己,心里一酸,眼泪珠子不住的朝下掉。
“姑娘,你这是何苦来着!”
以前姑娘一门心思想嫁太子,现在皇上下旨赐婚,她也算是如愿以偿,可现在却是这样一副模样,也不知道她为何一定要把自己的人生弄得这样别扭。
她出身高贵又貌美如花,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可她偏要和自己过不去。
将房间打扫干净,描金柔声劝说了谢芳容几句,见着她渐渐平静下来,这才走到门口想要再去弄一碗药过来,就听身后谢芳容开口说话:“描金,你别去倒药了,我真的不需要。”
这句话说得很是平静,描金有些惊诧,转过头来,就见一双眼睛盈盈有泪。
“描金,我不是生病,我只是心里存着疙瘩一直没解开罢了。”
这么多日了,总算听到了她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描金一只手扶住门框,眼泪忍不住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姑娘,你这是何苦,这又是何苦!”
崔状元早就被赐婚给连枝公主,两个人感情也很好,简直是蜜里调油,自家姑娘还想在中间横插一杠子,想要把崔状元给抢过来,这是绝无可能的事呀。为了崔状元,姑娘已经是这种别别扭扭的一整年了,她怎么还没走出来呢?现在能嫁做太子侧妃,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局,姑娘还在想什么呢?
“描金,我的心好痛,好痛。”
谢芳容走到了描金面前,抓住了她的手:“你放我出去,我去找崔状元,我想和他聊聊,哪怕只聊一句我也会知足了。”
描金的眼泪实在是止不住,她分明已经努力的去压制自己的感情,可却依旧是心酸得很,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一滴滴朝下边落。
“姑娘,崔状元已经去西北投军,没在京城了,你就别再想他啦。”
谢芳容听了这句话,一脸怅然若失:“真的吗?他真去了西北?”
“千真万确,奴婢绝不会骗你的。”描金伸手扶住了谢芳容:“太子很喜欢姑娘,你嫁给太子一定会受尽万般宠爱,等太子登基以后一定会立你做皇后的,这不是你以前一直就想要得到的吗?”>>
没有得到之前觉得如珍似宝,可得到以后便如弃敝履。
谢芳容目光有些凝滞,她愣愣的看着描金的脸,好半日没有说话,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描金,你真是天真,太子喜欢我?不,他喜欢的是我背后的秦国公府罢了。”